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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我小时候,晚上不肯睡觉,妈妈就摆手影哄我。”
这童趣的光影世界让时婕破涕为笑,她嘴上嗔着:“你拿我当小孩儿哄?”身体却诚实,孩子气地伸手去撩拨鹦鹉的尾羽和大象的鼻子,又模仿起他的手势,谁知投到墙上成了四不像,他便帮她纠正。
她很快就学会了几样,他变出公鸡,她就捏个小鸡仔跟随。他变出兔子,她派小乌龟追着人家啄尾巴。再后来,他们是给对方舔毛的猫咪,是兔子和最爱的胡萝卜,是交颈缠绵的天鹅……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手指纠缠到一起,在光影中构成了个意味不明的形状……
手指打直绷紧,而后脱力般垂落。
最终,其中一双手带着另一双,倚到墙上,它们手心相对,十指交扣,轻轻地彼此摩挲,像是一对缱绻依偎的鸟儿,为彼此梳理着羽毛。
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房中的树影随风摇曳,窗帘的纱幔荡起,一浪又一浪,映出两道交迭的身影。
38你说……她不会其实……真死了吧?
第二天早上,时婕睁开眼,就看到江承的脸。他们挨得那样近,近到他的长睫毛好像要扫到她皮肤上似的。他半面脸埋在枕头里,以高挺的鼻梁为分界,头发睡得支楞巴翘,完全不是平日里极具秩序感的模样。
她借着晨光肆意端详他的睡颜,只觉得心里的快乐像泉水般满溢出来,她不由得想起当初隔着西天殡葬用品店的门玻璃看到他的样子,背脊笔直如松,总在雕那块木头小人,清冷疏离的模样。真神奇,当初不过见色起意,如今却成了真心实意的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患得患失。从色心到爱欲,她心里的化学反应,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投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窄窄的一道浅金色,像是臂环,时婕悄悄伸手过去,让那道光也穿过她的手腕,仿佛一条光做的红线,让他们彼此相连。
时婕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关了飞行模式,手机突然嗡嗡连震几下,好几条微信消息蹦出来,全是林桃发来的。时婕拔掉充电线,轻手轻脚地掀被下床,掩上卧室门,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听林桃昨晚的语音消息。
「我下午在茶水间冲咖啡,碰到人力部周姐在热饭,你知道我俩根本不熟嘛,只得没话找话聊几句,我顺嘴说起俞淑婉毕业典礼求婚门那个瓜,你猜周姐说啥!那姑娘不是请了个假然后一声不吭就没回来上班了嘛,当时周姐还给她入职时填的紧急联系人,就是她爸,打过电话。然后然后!周姐原话,我学给你听哈!」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腔调,「我好声好气地问,淑婉不回来实习,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么?我好跟业务部门解释。这样走掉是没办法给开实习证明的哦。结果你猜她那个爹怎么说?他开口就冲我嚷嚷,说什么‘人死啦!什么证明都用不着了!别再打过来!’你说这什么家庭什么素质啊?说这话都不觉得晦气的!吼我就算了,用得着还诅咒自己女儿么?」
「你说说,这年头什么奇葩都有,这当爹的跟闺女一样离大谱,不愧是一家子。」林桃总结道。
最后一条是隔了好几分钟后发来的,「你说……她不会其实……真死了吧?」
时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半边脑子还不时回味着昨夜的吻,林桃的话只是从俩耳朵中间路过,还没来得及进到脑子,就一阵烟儿似的飘远了。她想着想着,指腹不自觉地抚摸着嘴唇,脸颊也烧了起来,觉得口干舌燥,便起身去弄点水喝。
江承大概有收集杯子的癖好,各类杯子摆了个三层架子,根据用途分门别类,喝茶的喝酒的喝水的,大小不一,错落有致。时婕的手指t在波光粼粼的锤纹水晶杯和底部山峦起伏的观山杯中徘徊了两圈,选定了后者,她拿起杯子,正要去倒水,余光却扫到了杯架旁一个没关严的抽屉。
透过那道缝隙,她看见了那张黑白照片,俞淑婉的照片。
鬼使神差地,她慢慢拉开了抽屉。里面空荡荡,除了照片外,只有一个手掌长短的木雕微微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就是江承总在店里埋头雕刻的那只,看样子已经完工了。
时婕放下杯子,把木雕从抽屉里取出来,握在眼前细细打量。
它几乎称得上是精致的,衣服的褶皱、眉眼的神态,甚至嘴角那颗小痣……令人难以想象,它是从一块寻常木头中诞生的,也不知花了他多少功夫和心思。
可是,这张面孔……时婕的目光转向照片,又落回木雕女子的脸上,只觉得心中寸寸生寒。
时婕出了江承家,往店里走,这一路她都心不在焉,“俞淑婉”这个名字一直在脑子里打转,像是坟茔上空盘旋不去的乌鸦,带着点不祥的意味。她没有问江承关于俞淑婉的事,尽管她真的很想问个明白,可是每次开口前,她就会想起那次,当那张黑白照片从他的日记本里掉出时,他脸上奇怪的表情。她确定,“俞淑婉”是他根本不想聊的话题。
时婕承认,在她和江承的关系里,有些事情被她刻意忽略了,比如他和俞淑婉有怎样的过往,比如他将会在多久之后离开。从前的她当自己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只图眼前之快,懒得考虑更长久的东西。可是,在不知不觉间,她发觉自己贪图得比从前多得多,竟奢望起天长地久来了。蜉蝣想再看几朝日升日落,夏虫也想瞧一瞧冬天。
时婕决定自己查俞淑婉,但从哪儿下手呢?她立马想到林桃说周姐给她爸打过电话,hr系统里的紧急联系人……但周姐不会给的,没人会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违反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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