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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好像气温高了点,没什么风,空气像是凝滞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墨色的云连成片,低低地压下来。
要下雪了,她想。
一点凉落到江承脸上,他抬起手,黑色的羽绒服袖子上多了星星点点的白。
借着面馆门玻璃透出来白炽灯的光,他看清了雪花的结构,六角形的小冰晶,有棱有角,枝枝蔓蔓。原来书上画的雪花不是艺术加工出来的,雪花真的就长这样,像是一个个玲珑的微型世界。
他推门进去,遇上屋里的热气,衣服上的雪就化了,变成微不足道的小水珠,渗进布料里面,很快蒸发掉,半点印子也不剩。
店里坐了俩大爷,隔壁开丧葬一条龙的王大爷,另外那个脸型和发型都四四方方的大爷,也是这条街上的,江承不认识他,但对他有印象,主要是因为他遛弯时总提着个鸟笼子,笼子里头那只北长尾山雀圆滚滚的,很是可爱。
王大爷看见他,招呼他过去一起吃,江承客客气气推拒了,自己坐了一桌,点了碗红烧牛肉面。
他打开平时看新闻的app,边吃边看,俩大爷聊得热热闹闹。
方脸大爷说他侄子从深圳回来了,在雁留当了公务员,孩子样样都好,就差个对象,问王大爷有没有合适的,给介绍介绍。
王大爷问他要啥样条件的,他踅摸踅摸。
方脸大爷扳着手指头数,“爹妈劳保得有吧,闺女工作得有,学历倒不用多高,能养活自己就成,最主要得漂亮!我大侄子看脸,他说这叫啥……颜控!”
王大爷吸溜了一口面,抹抹嘴上的油,“那指定得找漂亮的,问题是咱们都老眼光啦,跟人家小伙儿审美都审不到一块去。你就看吧,咱们当年的美女,都是周璇、白杨那样的,浓眉大眼的,你再看现在那些小明星,那一个个瘦得,除去骨头没二两肉……”
王大爷感慨了一番,“哎”了声,“你要说漂亮,那个成人用品店的闺女,你看中不?”
方脸大爷摆摆手,“净扯淡!”
王大爷:“咋的嘛!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的。我跟那闺女聊过,人家北京回来的,说不定跟你侄子能聊到一块去。前几天来了个老外要买纸钱,她帮忙翻译,一口英语说得可溜了,文化水平肯定不低。”
方脸大爷:“有啥用?谁家过日子说英语啊?跟洗衣机说得着啊,还是跟电饭锅说得着?诶,她北京回来的?为啥回来啊?”
王大爷:“这我还真打听了,说是工作辞了,跟对象也分了,我再问因为啥分的啊,就不说了,估计是分得不好看呗。”
江承夹着筷子的手指顿了顿。
8大城市,男女关系混乱着呢
方脸大爷“啧啧”两声,“大城市,男女关系混乱着呢,可不像咱们小地方,随便打听打听都知根知底的。我二姑奶奶那支儿底下有个小闺女,大高个儿,白净,瘦溜儿,大专毕业就跑到上海打工,干的啥咱也不知道,就知道处了个挺厉害的对象,反正每次回来都穿得可富贵了,背那包,牌子叫啥……&039;哭泣&039;?就这么大点儿。”
他俩手比划了个长度,“连瓶水都装不下,说是6万!我问,啥皮啊,6万,把龙拽下来扒了?人家说是鸵鸟皮!诶,老王,你见过鸵鸟么?电视上不算。”
王大爷摇头。
方脸大爷:“活的咱都没见过,让人家给扒了皮做包啦!主要那也不好看啊!麻麻赖赖的,跟鸡皮疙瘩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丫头去年回来了,不走了,弄了个美甲店。我跟她妈聊天,问了一嘴,她自己回来了,对象咋整啊?她妈说,分啦。我问,咋分的啊?结果她妈说漏了,人家正头儿老婆找上门了,整半天她哪是处对象啊,那是当小三儿呢!”
俩人一番长吁短叹地感慨世风日下,方脸大爷举一反三总结陈词,“估计那成人用品店的闺女说的对象也未必是啥正经对象,那闺女也未必是啥正经闺女,要不能大北京呆不下去了回咱这小地方还开那种店么?别说黄花大姑娘了,一般小媳妇儿都嫌臊得慌!”
“啪”地一声,一双筷子拍在桌子上,把俩大爷吓得一激灵,向江承投去疑惑的目光。
江承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冲王大爷微笑着点点头,“我吃完先走了,您二位慢慢吃。”
江承走出面馆,就看见旁边枯树杈上挂着方脸大爷常提的鸟笼,北长尾山雀隔着笼子歪着头瞧他,圆滚滚的身子雪白雪白的,像个糯米团子。
江承挠了挠它的肚子,小肥啾眯起眼睛,抖了抖羽毛。
他抬手,轻巧勾开了笼门,小肥啾还在发愣,从站架上蹦下来,伸出只爪子往笼外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出来呀。”江承摊开手掌,轻声哄道。
它转着脑袋,状如黑豆的小眼睛瞧他,扑腾两下翅膀,落进他的掌心,小爪子抓得他有点痒。
“走吧。”他手上使力,往空中一抬手,鸟儿挥动双翼扑棱棱飞走了。
江承眯着眼追寻它的身影,原来停到了远处的树丛里,和另外一只大点儿的团子挤在一起,欢快地发出清越的鸣叫声,把树杈压得颤巍巍。
真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同类。江承笑笑,往嘉园小区走。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的哀嚎声响彻整条街。
“球球啊!我三千块买的球球啊!哪个手欠的放了我的球球t!”
时婕在嘉园小区门口,远远就看到了江承,她只当没瞧见,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她手机快没电了,得赶紧到家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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