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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
裴吟想,幸好仓外风声大作,让他听不见索翼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呼吸。
荆诀没有松开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裴吟努力睁开眼睛,也看不到荆诀这一刻的眼神。
他难过吗?
伤心吗?
他也跟自己一样,在狂风大作的十几秒里,期待着另一个人的死亡吗?
裴吟不知道
他听不见索翼活着,或者死亡的声音,裴吟后来翻遍那段记忆,只记得一阵枪响之后,荆诀在他耳边说:“闭好眼睛,跟我走。”
裴吟觉得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当第一道卷着热带气息的风吹向裴吟的面颊时,裴吟发现,他的感官已经全部恢复了正常。
他能听见荆诀的声音,也能看见荆诀掌心的纹理。
裴吟站在仓房的出口前,问荆诀:“你后悔吗?”
荆诀放下手,说:“我永远不后悔。”
裴吟终于看清眼前景色,他发现仓外一片黑暗,可自己身边站着光。
裴吟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下,说:“那你等我一会儿。”
裴吟说:“我不来,你别走。”
荆诀看着裴吟,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好。”
然后裴吟回过头,重新进入了仓房。
荆诀没有拦他,他如同自己保证的那样,始终站在仓房门外,任凭身后枪声四起,荆诀一步也没离开过。
但裴吟也让荆诀等的太久,大约五分钟后,裴吟就踉跄着从黑暗尽头走来了。
那时仓房的灯已经不会亮了,裴吟身前和身后都是一片黑暗,但他知道荆诀在等自己,所以裴吟记得朝前走。
荆诀身后一阵爆炸声响起,火光闪烁的瞬间,裴吟看见长廊的尽头是荆诀。
荆诀的发丝和衣摆被爆炸的余浪猛然吹动,但他却始终面对着仓房,纹丝未动。
荆诀没有举枪,他的手臂垂落在身体两侧。一只鲜血淋漓,为裴吟杀过人,一只干净洁白,为裴吟遮过眼。
裴吟走过来时,荆诀看见他身后背了一个人。
——是榆阳的尸体。
裴吟走到荆诀面前,呲牙一笑,说:“荆诀,我回来了。”
荆诀稍微放松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他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替裴吟擦了擦额间的沙砾。
裴吟说:“我给我爸妈磕了个头,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荆诀简短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拇指替裴吟揉了揉他发红的额头。
裴吟没有反抗,他看着不远处的火光,问:“那是咱们的人吗?”
荆诀说:“是。”
“那我能不能摸个鱼?”裴吟说,“我想带他去海边。”
裴吟说“他”的时候,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背着的尸体。
那是一具毫无生息的尸体,荆诀伸了下手,说:“给我。”
“不用。”
裴吟没把榆阳给荆诀,那毕竟是一具尸体,说不上吉利还是不吉利,裴吟虽然不信神佛,但他不想让荆诀碰这个。
荆诀看了裴吟一眼,然后放下手,说:“那走。”
那应该是个极其诡异的夜晚,裴吟背着一具尸体,跟荆诀一起跨过黑夜,走到黎明的海边。
四点了,天开始蒙上灰色的光亮,再有半个小时,太阳就能从海平线升起了。
裴吟气喘吁吁地将榆阳放在海边的沙滩上,他跟荆诀说:“看着他,我去找个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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