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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那日之后，温晚棠有好几天都没听见赵之泊的声音。

以往赵之泊日日在他身侧，絮絮叨叨和他说话，他还觉得烦。

现在耳边空荡荡，房间里一片寂静，令他切身地感觉到了自己是昏迷的状态。

他就像是身处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沟壑中，他爬不出去也走不出去，他被困在了里面。无论他如何撕扯喊叫，如何奔跑逃离，他都找不到出路。

最后，他站在原地，无助地跪倒在地，大喊着赵之泊的名字，质问他，在哪里，去了哪里，明明说好了要陪在他身边，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让赵之泊出来，他想见他，他想听见他的声音，他想得彻骨，想得心痛。

在这痛彻心扉里，他也恍恍惚惚听到了一些其他人的声音。

温太太的叹息，李姨的哭声，以及李风动的说话声，他不知是在和谁说话，但语气急迫焦躁，“怎么还没回来，按照线路，赵之泊他昨夜就该到东江了。”

“三少，你别着急，我找人再问问。赵先生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我怎么可能不急，他这种时候回华亭，这不是找死吗？”

困在黑暗中的温晚棠陡然抬头，呆滞地看着灰黑的上空，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那一刻，他想要醒过来见到赵之泊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他根本就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赵之泊不在这个世上，自己再也见不到赵之泊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是和现在一样，成为一个困在躯壳里沉眠的魂魄。

他想，他是爱赵之泊的，因为爱，所以他才会痛苦，才会想要得到赵之泊的尊重，才会想要逃离赵之泊。

可离开了赵之泊，他就不痛苦了吗？也许是不痛苦了，但却也不再快乐。

想到此，温晚棠便无法抑制哭了出来。

他藏在昏迷病体内的魂魄在哭，眼泪却顺着紧闭的眼角溢出。

正哭得激烈，温晚棠突然觉得肩膀被两只手用力按住，而后一个嘶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晚棠，你醒了吗？”

是赵之泊的，是赵之泊的。

温晚棠张嘴想叫他的名字，身体抖了抖，眼皮也在困顿地颤动。

赵之泊简直要喜极而泣，他松开了手，蹦了起来，跑到病房门口，对着走廊外，大喊着医生。

医生护士匆匆赶来，挤满了整间病房。

赵之泊被推到外面，又硬生生挤了进去，“我不能走，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该是我。”

温晚棠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赵之泊。

赵之泊过于激动，长期奔波导致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强烈的情绪，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温晚棠醒了，他自个儿晕了。

病房里兵荒马乱，只有窗外冬去春来的绿色枝梢轻轻摇摆。

赵之泊后来对温晚棠的第一眼不是自己耿耿于怀了许久，他有很长时间钻牛角尖，还特别喜欢殃及池鱼，温晚棠就是这被他给殃及的池鱼。

那段时间，一到晚上，赵之泊就用黑色的绸缎长巾蒙住温晚棠的眼睛，恶声恶气地问他

醒来第一眼没见到他心情如何，是不是特别难受，有没有想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温晚棠觉得他跟街上护食的野狗没什么区别，怜爱地摸摸他的脸，又在他嘴角边亲了亲。

跟菩萨似的安慰他，说自己醒来就听到他昏倒的事情，急得差点跳起来，但被好几个护士按着，不让他乱动，他自己也动不了，浑身就像是一团棉絮，只有心里快要疯了。

赵之泊就这样被哄好，还觉得不过瘾，咬开打在他眼旁的结，哼哼唧唧说，以后你每天睁开眼第一眼就都得是我。

换做以前，温晚棠肯定是不喜欢这样无赖又强迫的言论，可时过境迁，他感受着赵之泊落在颊边温柔缱绻的吻，撑开手搂抱住赵之泊的脖子回应。

温晚棠其实是精神不济的，醒来后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他睡到临近黄昏，第二次醒来睁眼，床边只有一个赵之泊。

终于只剩赵之泊。

赵之泊趴在床边，半侧着脸，左手垫在额角下，右手固执地攥着温晚棠的手。

他这个姿势不舒服，眉心一直微蹙。

窗外树影零零落落倒映在房间内，走廊里偶有脚步声，很安宁的氛围。

温晚棠心里悄悄落落，有种回到了实处的感觉。

他呼出一口气，脸上投来一片阴影，视线上方扑上来一张英俊苍白的脸。

盯着这张脸，温晚棠感觉自己就像是重新拥有了一件就在自己身边却因一叶障目而找寻不到的喜爱之物。

他良久地看着，看到赵之泊脸色都微微局促起来，不安道：“晚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那洋鬼子医生说过，温晚棠的脑袋受了伤，很可能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

赵之泊自己就有过失去一阵记忆的时候，那日子对他来说就是头重脚轻找不到路，看谁都是模糊，迷迷惘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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