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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可提,早已面目全非。
赵之泊勾起食指,指关节轻轻蹭过温晚棠的眼角,那里泪痕斑驳。
“怎么哭了?”
温晚棠蓦地回神,用手捂着眼,像是十六岁时那样,从指缝里去看赵之泊的脸,“我没哭。”他矢口否决,可声音却低哑潮湿。
赵之泊双手轻轻碰了碰温晚棠的肩膀,捏了两下后,低头靠在他耳边,“好,没哭,没哭。我让人从洋行订来了一只奶油蛋糕,雪白糖霜上还缀着花,听说可甜了,去尝尝?”
温晚棠觉得喉咙里被一口酸涩给堵着,他能接受赵之泊对他坏,对他狠,让他痛,却适应不了赵之泊对他好。
这般温柔的好,如昙花一现,如周庄梦蝶,梦中惊醒却在品尝过了甜后,再也吃不下苦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李姨过去开门,温晚棠听到她在和人说话,回来时捧了满怀桃枝,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一袋糖果蜜饯吃食的门房。
“这些是?”温晚棠面露疑惑。
穿短衫的门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回话:“晚棠少爷,呢啲桃枝同食嘢,都系今朝早一个话自己系你阿哥嘅男人送嚟嘅。佢听闻你出咗门,就将啲嘢全部留喺门房度。”
温晚棠愣在原处,他对东江这边的方言不甚了解,一知半解听着,把头转向赵之泊。
赵之泊眼里几不可闻闪过狠戾,但很快压下去,冷着脸解释,“这些破玩意儿都是温颂那杂种送来的,他来时你不在,他就留在了门房。”
温晚棠听完,垂眸扫过桃枝,枝上粉苞初开,香气清浅,错开的枝头上还挂了一方小小红色祈愿条。
他上前,手指挑起,看着上面清隽温柔的字迹,“愿晚棠岁岁平安,无灾无难,事事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赵之泊不知何时站到温晚棠身侧,夺过他手中那张小纸条,咀嚼着这四个字,手指猛然收紧,祈愿条在他掌心里被可怜巴巴压成了一团褶皱。
温晚棠眉心紧锁,对上赵之泊一双山雨欲来的眼,他紧着嗓子说:“还给我。”
赵之泊舌尖盯着犬齿,视线从上往下,抿着嘴唇,把手里皱巴巴的一小团丢了回去。
温晚棠双手接住,展开满是皱褶的祈愿条,小心翼翼抚平。他虽总对外孤傲矜持,但心里却是赤子之心,别人对他的好,他都是万分珍视。
赵之泊站在一旁抱臂打量着温晚棠捧着桃枝去找花瓶兴高采烈的样子,他自己的脸则黑得跟天边快下雨的云,阴测测不屑道:“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瞧把你高兴的。”
温晚棠让李姨找了只粉彩大赏瓶,桃枝一根根插进去,早把那蛋糕给忘了。他听了赵之泊的这句话,头也没回,道了句,“你不懂,礼轻情义重。”
赵之泊被气得脑袋生烟,若是在以前,按照他这脾气,早擒了温晚棠的手脚,把他按在那长桌上,桃花散落一身,不管不顾一顿欺负。
可如今的他,是不敢了。
温晚棠浑身是血,两次鬼门关,一条人命。
赵之泊不敢去想,也不敢再疯。痛苦和愧疚锁住了他的暴戾恣睢,而且今天是温晚棠的生日,他不想毁了今日。
于是他只是轻哼了声,伸长手从温晚棠刚插好的赏瓶里抽了一根桃枝,“那送我一根,我拿回去驱邪用。”
温晚棠拍开他的手,“你又不信这些。”
“怎么不信?我信啊,被刺杀的次数越多,我就越信神佛。”赵之泊捂了捂心口,绷带下累累伤痕,每一刀都是夺他性命的,太多人要他死,他偶尔也会害怕。
赵之泊脸上流露出的是他从未示于人前的脆弱,温晚棠看了一眼便错开了眼,心神不属摆弄着花枝,说出来的话却已经软了,“这桃枝是温颂给我的,转赠给你不合适,你想要,明天去花市买几枝。”
他微微叹息,几不可闻道:“我买给你。”
赵之泊那双暗沉沉的眼瞬间如沉夜燃灯亮了起来,他迅速道:“明日几时?”
温晚棠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他就是极要面子,许下的话做不到反悔,便犹豫道:“你想要什么时候?不能太早,我……我起不来。”
晚棠贪睡,赵之泊是知道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温晚棠同床共枕,每每日出醒来,他就能看到侧躺在他怀里香喷喷软绵绵的温晚棠。
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把人压在床间欺负,要醒未醒的晚棠是最招人疼的,睡意朦胧任由他欺负,不吵不闹只会哼哼叫两声,乖得一塌糊涂。
赵之泊遐想万分,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双手背在身后,略略低头,佯装苦恼思考道:“可我听说早上刚摘下的桃枝才是最灵验的,心诚则灵。”
“别那么封建,如今讲的是德先生赛先生,万物都有科学道理,桃枝不过是应季的花木,哪分什么早晚灵不灵的。”温晚棠压根就没看出赵之泊眼里戏谑。
赵之泊瞧着他认认真真给自己讲道理的样子,心里恶狠狠地想,真他妈可爱,真想一口吃了他。
“行行行,你几时起了,我们就几时去。”赵之泊抬起双手举过头顶,这个活阎王就在温晚棠面前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而后说:“但你给我买的桃花,要比那杂种的多。”
“那是我哥,别叫他杂种。”
赵之泊无不恶毒想,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他,嘴上却说,“知道了,我不叫他杂种。”
他“杂种”两字刚落地,那刚走不久的门房就又来了,进了屋子气喘吁吁通报道:“晚棠少爷,你嘅阿哥喺门外边。”
温晚棠看向赵之泊,赵之泊牙咬切齿,“那杂……”他一顿,冷着脸改口,“温颂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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