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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把车停在了银行门口,他捋了下用发胶折磨过的头发,推开车门,特地穿上的杏黄色皮鞋踩在地上。
时间卡得正合火候,迎面对上两张熟悉的脸,正是温家大少爷温颂以及温老爷的律师李城绪。
李城绪见到他,微愣之后立即笑着寒暄,“真巧啊,赵老板这对自家银行还真是上心。”
他面上笑,心里却暗自叫苦,是真不巧,要知道他是特意选了清早,就是为了避开这位瘟神。
赵之泊除了在温晚棠面前像只狗外,外人跟前都高高在上的,他听了李城绪的话,纡尊降贵地瞥了他一眼后阴阳怪气道:“能不上心嘛?赵家杂种更多,我怕我一时懈怠了,就被扒去一层皮。”
他说完意有所指往边上投去一眼,却见温颂安静站着,垂着狭长眼梢,神情游离,竟是出神着。他讶异,转耳瞅见自己那双油亮亮的皮鞋,挑起一侧眉毛,刻薄歹毒地在温颂眼前比了比自己这只曾把对方踹下楼的皮鞋,得意道:“我这鞋如何?”
温颂抬起眼,评价道:“赵老板,你这鞋看着有些顶脚。”
赵之泊一口气噎住了,一瞬的怒意又迅速憋了回去,化为了一抹阴森森冷沉沉的厉鬼笑。
他说:“我听银行经理说,你们今日是来查看温伯存在银行的账目,怎么老爷子刚入土,就想着瓜分财产了。”
李城绪面不改色微笑道:“赵老板莫说笑了,我带大公子来确认账目,是正常流程。”
赵之泊嗤的一声,走上两节台阶,居高临下俯瞰他们,那双点了墨的眼里仿佛洞悉一切,他翘起嘴角,幽幽道:“那来吧,我亲自接待。”
-
温晚棠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其间醒过来一次,放了水后,又蜷回了被子里,昏昏沉沉。
他浑身酸软,太阳穴两处鼓胀,各处的骨头都跟被刮刀屑下了一层似的,特别是小腹胀胀的,仿佛有一包气在里头,让他倦怠难受。
他估摸着还是昨夜走夜路时吹了风受了风寒,那姜茶见不得效果,倒是白喝了。
他坐起来,被子堆在腰间,塌着下巴,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
恰好这时,门被敲响,管家在外头微微提高声音道:“少爷,您醒了吗?”
温晚棠应了声,就听管家有些急切道:“少爷,大少爷和李律师在赵家银行被扣住了。”
腰间堆叠的被褥瞬间坠落,温晚棠赤着足下床,从衣柜里取出羊绒衫和黑色羊毛大衣,系着纽扣道:“帮我备车,我这就过去。”
他这几日被赵之泊这混账东西搞得头昏脑热,一时竟忘记了温颂既然继承了温家大半家产,定然是要去银行查钱款账目的,可说来也巧,温家存储钱财的银行就是赵家的赵氏银行,赵老爷去世之后,这银行就归赵之泊管了。
赵之泊先前就在他耳边念着要给温颂教训,从他把温颂随意踹下楼就能看出,这人的肆无忌惮。
他很怕,赵之泊在银行把人扣下后,做出些什么不顾枉法的事。
温家的车慌慌张张停在银行门口,温晚棠一下车就被等在门口的银行经理给迎了进去,经理白着脸,嘴唇打着哆嗦,“温少爷,您总算来了,快去劝劝赵老板……”
他们边说边走,温晚棠听着,额角逐渐沁出冷汗。
银行二楼的一间房间内,赵之泊跷着腿坐在黑色皮沙发上,他歪着脖子,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持着一把枪,懒散对着虚空。
在他对面,李城绪眼里生出慌张,脸上勉强挂着笑,“赵老板,您这是要做什么?我们说到底都是银行的客户,您这拿着枪阻挡我们取自己账户上的钱,不是强盗行为吗?”
赵之泊“哈”了声,若有所思瞧着他身边依旧神色平淡的温颂,他噙着笑说:“你们自己账户上的钱?”
“可笑,温家只有一个少爷,我只认温晚棠。”
他话音刚落,门被忽地推开,绮年玉貌的青年从门外走入,房间内的目光无可避免被他吸引。
赵之泊更是直接收起了枪,脸上的残酷换成了讨好谄媚,他笑盈盈半低着头凑到青年面前,像只摇动尾巴支起前肢不停鞠躬哈舌头的狗儿。
“晚棠,晚棠,你怎么来了?”
温晚棠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投向温颂,触及到赵之泊的厌烦变成了致歉。
他抓住赵之泊的胳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高大的男人给拽了过去。他对上温颂依旧温和的眼,开口道:“大哥,抱歉,我立刻带他离开,耽误你们的事情了。”
温晚棠说着扯了一下赵之泊,这次却是纹丝不动。
赵之泊两撮往上挑起的眉毛阴郁蹙起,他换了一种神情,阴阴冷冷,活像小鬼在他身后打转,他说:“你不是来找我,是来帮他们的?”
温晚棠叹气,他靠近,低声道:“遗嘱上写的都是爸爸的心愿,我不想计较,你搀和进来,又有什么意义。”
赵之泊不吭声,温晚棠只能摸上他的手,手指在他覆着粗茧的掌心里戳了戳,“走吧,我一醒来就到你这来,早餐都没吃,现在血糖低得都眼冒金星,带我去吃点东西。”
“活该,不识好人心的笨东西。”赵之泊骂了声,但手却是飞快揽上了温晚棠的肩膀,带着人往外头,边走边说:“银行附近有一家西餐馆,里头的炸鳜鱼、猪排不错。”
温晚棠其实无甚胃口,听着赵之泊的话,心不在焉点头,拐出门的刹那,他不经意回头,目光与温颂的对上,微微点头。
李城绪瞧着赵之泊那瘟神走后,颓然松了口长气,转而讽笑地看向温颂,“我还真是小巧了,不过几日你就把这温家少爷给哄得服服帖帖,竟让他为你向赵之泊那阎王求情。”
江晚笛眼里含笑,缓缓摇头,“我未曾做什么,是他过于天性纯良。”
“是啊,傻孩子一个,被骗光了家产都不知道。”李城绪也跟着摇头,颇为得意感叹。
江晚笛既不反驳也不附和,安静站着听着,当着他提线木偶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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