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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月章笑了:“我?我哪里配跟林总比!你以为单我一个人就能开这种财务公司?我是小喽啰,我是前台的、能亮相的,我后面大把不能亮相的大人物!”
谢月章命运的转折也跟林泉生甩过去的花瓶有关系。他在医院缝针的时候接到了解雇通知,没有一分补偿金,直接被公司扫地出门。当时谢月章为了追江末,还跟富贵天财务的人贷款10万买了辆车。他回到公司附近的停车场,看到的是提车不到三个月,已经被砸得粉碎的车子。
他卖房,吃的是每个月500块基础工资和提成。本来约好要签的三个客户全都被上司不费吹灰之力拿走,他账户里只剩两千块,车子的贷款根本还不上。
他东躲西藏,不敢回家,但还是被富贵天的打手逮住。痛打一顿之后,放贷的见他足够高大机灵,问他要不要去夜场当男模。
谢月章说不,不当男模,我想跟着你放贷。
这个大哥是谢月章读书时认的,谢月章买车时找他借钱,他便请谢月章在公司里吃了顿烧烤。当时电视正播出第二届亚洲艺术双年展的宣传片,有林泉生出镜介绍活动详情。大哥指着屏幕上侃侃而谈的林泉生笑着说:这个,纯人渣。那一圈都是人渣,但他和那个姓张的最毒。
谢月章问他做过什么?
大哥却自知酒后失言,摆摆手,不再多说。
有这么个前提在,谢月章看到江末和林泉生走在一起,几乎立刻就失控了。
“如果她当时听我的话,跟林泉生分开,她不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谢月章看着曹春晓,“江末那一百多万,都是用来还她欠林泉生的债。”
曹春晓没听明白:“她怎么会欠林泉生钱?”
谢月章笑了,笑她这种人足够天真,然后一笔笔地跟曹春晓数。
昂贵的高定礼服,是林泉生为江末订制的,每套至少十万;
价值几十甚至上百万的钻石首饰套装,江末戴了两次,陪林泉生出席宴会,分手时秘书清点一切,说项链上有划痕,少了钻,赔偿四十万;
江末在林泉生买的房子里住了三个月,租金三万;
江末开林泉生的车,剐蹭了,维修费用五万;
……
林林总总算下来,江末至少要赔两百多万,最后还是林泉生大发善心打了个前男友专属折扣。
曹春晓听得青筋暴起:“我操他祖宗,这不是诈骗吗?!”
谢月章:“还有比江末更惨的。江末幸运,是因为有人提醒她。”
得知江末要离开华丰大酒店,去宁宁美术馆上班的时候,远在海外的梁心桥,忽然给江末打来一通越洋电话。这是梁心桥和江末分别之后,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通话。梁心桥反复跟江末说一件事:无论是林泉生,还是林泉生的秘书,只要是他们拿过来的合同和白纸,都不要签字。
曹春晓:“不管怎么说这就是诈骗。林泉生这种索赔没有依据,只要去法院……”
她停住了。江末不可能报警,不可能去法院。她们都有需要回避的过去。
在呛人的、可恨的烟雾里,曹春晓什么都明白了。江末和林泉生之间发生了某些事情,所以江末要离开宁宁美术馆,和林泉生分手,之后发现自己欠了很大一笔债。江末为了偿还那笔钱,尽快跟林泉生脱离关系,不得不跟昔日好友谢月章借钱。
但谢月章也不是好鸟。这一百多万利滚利,江末根本还不起。于是,她接受了谢月章的安排,添置布料稀少的衣服,在狭小的宿舍里安装摄像头,选择用“来钱快”的方式还债和养活自己。
曹春晓几乎跳到谢月章身上,猛地把谢月章从椅子上扯下来。她今天没有戴手套,但依旧举起拳头朝谢月章的脸砸了下去。谢月章这次也没有任由她发泄,而是一脚把她踹开,立刻爬起来。公司里其他员工冲进办公室控制住曹春晓。
“那你给我那么多提示是干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不就是想要我心甘情愿给江末还这笔债吗!”曹春晓嘶声大吼,“我真的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真的……我以为你是对江末好的,谢月章!她都这么难了,她都吃这么多苦了你们这些贱人!混账!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他们把曹春晓丢了出去。曹春晓摔得浑身疼,爬起来时,廖颂清的档案信封和她的手机都落在了地上。手机正在响,是江芸芸打来的电话。
她也是曹春晓应该恨的人。不,曹春晓来s市这一路遇到的所有跟江末有关的人,几乎都是她该恨——是她该代替江末去憎恨的人。
曹春晓抓起手机,接通,红着眼睛一言不发。江芸芸在那边问:“春晓啊,你有空过来一趟吗?我给你做了点儿东西,都是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
曹春晓:“你在搞什么?博同情吗?”
江芸芸被她的语气吓住了:“怎么了?”
曹春晓大吼:“有空给我做菜,怎么你当时不肯多问问江末,多关心关心江末啊!”
她想起那个又臭又脏的303宿舍。那绝不是她和江末梦想中的家。可是那样明亮、宽敞、安全的家,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的江末曾经也是靠近过的。破宿舍里残留的一切生活痕迹让曹春晓恶心想吐,镜柜的血迹,脏乱的厨房……江末在离开之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恨极了。周荔,周永龙,林泉生,谢月章。她全都恨极了。但最恨的还是林泉生。她无法想象是怎样恶毒的人,才会给自己的女友设计这样可怕的债务陷阱。江末除了借钱还债,没有其他办法。她如果不还,林泉生一定有更多让江末万劫不复的手段。
电话另一端,江芸芸轻声说:“春晓,阿姨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曹春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哭得更凶了。
一小时后,形容狼狈、眼睛红肿的曹春晓坐在江芸芸家里。江芸芸做了一桌菜,都是曹春晓小时候爱吃的,但她现在口味改变,已经吃不下这么清淡的东西了。桌上还有一碟咸蛋黄炸鸡翅,江末的挚爱。江芸芸的小女儿今日也在家中,怯怯地盯着曹春晓。曹春晓给她一个鸡翅,她连连摇头。
“她不能吃。”江芸芸说,“最近总是低烧,好几天没去上学了。这种东西太上火,不敢给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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