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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拂耽有点害怕,动了下手腕想离师尊远点,但腕间力道分毫不让,他只好就在这个极危险的距离里劝说道:
“师尊是觉得男子交合有违阴阳之道吗?可弟子在师伯座下受教时,曾听他说过,修士大道应当从心。”
“大道?”衡清君冷笑,“你如今为魔修所惑,竟然说出这些凡尘间的妄言。凭这颗愚钝凡心,也想得证大道?”
“弟子不曾去过凡间,也不知道凡尘俗世中人族是否皆因爱而愚昧不堪。弟子只知道,我与明河乃……真心相爱,若是真心,那这份爱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幸运。”
“爱?”
衡清君像是听见一个陌生又可笑的字眼,手中越发用力。
“阿拂,你莫非忘了……当年我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
贺拂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越是极力劝说,一向疼爱他的师尊却越是生气。明明之前无论他要什么师尊都会答应,可今日的师尊这样凶。
他有点委屈,还有点难过,为此竟然还十分任性地生出一丝叛逆情绪。
他忍耐着来自师尊的灵气在体内非常没有礼貌的横冲直撞,在那几乎要将他扒光的审视中,执拗地轻声道:
“弟子不敢忘。师尊是希望我铭记父辈教训,勿耽情爱,得证大道,以求长生。”
“而如今呢?”
“如今……如今弟子才懂得,若无心爱之人相伴,长生也无任何意义。”
“……”
良久,面前人都不曾开口,指尖寒凉的灵气也逐渐涣散。
贺拂耽心中一松,以为是师尊终于被他说动,便一鼓作气,信誓旦旦地开口,想要再接再厉。
他直起身子坚定地看向衡清君。
“弟子知道师尊在担心什么。无非是见我必将早夭,却还浪费时间沉溺情爱,不思进取。但是师尊,弟子短命已是定局,为何不让我在生命的尽头,和所爱之人快快乐乐地度过呢?”
“弟子知道正魔结合乃天下不容,所以不求昭告天下,只求让明河入宗牒,列在我旁侧,有一个名分。今后明河也不会再出现在望舒宫中,我自会与明河一同前往魔界生活。”
“还请师尊成……全。”
一段誓言在最后一个字低落下来,贺拂耽怔怔看着面前的人,说到最后,尾音散开,几不可闻。
他眼看着师尊眸中霜色越来越浓,凌厉如坚冰,似乎即刻便要万剑齐发。
却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坚冰和利剑顷刻间都熔化成水雾,浓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
骆衡清心如刀绞。
他没有想到小弟子已经将这件事思考得这样细致,更没有想到——
“你要离开我?”
“不!不是!”
贺拂耽手忙脚乱,处在“自己竟然快把师尊弄哭了”的极度恐慌之中,语无伦次道:
“只是和明河去魔界看看而已,他出来太久想家了,而且他说那里有我的封地……不是想要离开师尊,只是担心明河一个魔修久住望舒宫,有损师尊英明……我会回来的师尊,就出去一个月,不,十天?三天,三天好不好?”
那一刻他几乎想要将与明河的约定抛之脑后,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但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忍住,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师尊,我会回来的……”
然而衡清君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眸中水汽重新化作阴郁寒霜,他站起身,冰室方才那些碎裂的冰块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在他手中,变成一把霜色利剑。
“他来历异常,必为邪魔。阿拂,你如今被他迷惑心智,待我杀了他,你便可看清了。”
说罢,他提剑就要走出大殿。
贺拂耽心中大骇,几乎是扑上去,抱住衡清君的腰急切道:
“求师尊开恩!”
衡清君身形猝然停住。
来自小弟子的拥抱,每一次都能让他犹豫、心软,对那个魔头一再放任,最终酿成今日的苦果。
他微微闭眼,听着身后那人埋在他腰间闷闷的声音。
“弟子冒犯师尊。”
他似乎很害怕,声音颤抖,却死死抓着面前人的衣服不肯放手。
“只是师尊,若明河死,我也不能在世间独活。”
“怎么?你想殉情?”
衡清君气笑了,突然脸色一变,拉过身下人的手腕。
腕间青紫的血管上拖出艳红的藤蔓,一直蜿蜒进垂到臂弯的云袖里。那是一种刺眼的红,刺得衡清君瞳孔也泛起微微血光。
同命契。
只有签订契约的两人相遇时,契纹才会显现。若独自一人,而主人又无意彰显,血纹便会安静得埋伏在肌肤之下,连渡劫期修士也无从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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