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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憎恶这种习惯,有时却也因这种习惯受益。
比如最近,他发现越衡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萧绥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和越衡的相似,他们的身世、经历和性格都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面对越衡仿佛是在照镜子,亲眼看到自己十八岁在第一个剧组里如履薄冰的模样。
和她的对手戏不顺利大抵也是因此,深知自己在美丽皮囊下的真实本性是何模样,他怎么能和水中丑陋的倒影亲昵相爱。
不是越衡的错,也不是导演的错,只有他犯错了。
需要努力调整的也只有萧绥而已。
越衡却拿出了过分的热情对待他,希望帮助他尽快入戏。
高频率的对台词给了他们大量独处空间,休息时面对面坐在装饰得浓墨重彩的客厅里,身上穿着戏服,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葛薇龙和乔琪的话,手上做着葛薇龙和乔琪要做的动作。
这里还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乔琪为了惹姑妈的注意才来接触葛薇龙,他们在路上单独相处。乔琪的话真真假假分辨不明,葛薇龙心如明镜却忍不住深陷其中。
越衡的手不细腻,兼职时常年劳作,手指上总有一两道小伤痕,纪行一直为她的保养烦恼。
手指搭在他的手肘上,指侧的薄茧摩挲着他的手臂,指甲从手肘一路滑到掌根,指尖在手心上点点,越衡念台词:“我不能够,你知道我不能够!”
话是葛薇龙说的,动作却不是葛薇龙会做的。
萧绥前后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无奈笑笑,随即反手握住越衡的手,把她吓得一激灵。
他和颜悦色地说起闲话:“你知道葛薇龙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越衡一愣,实在地摇头,“不知道。”
“是vtiolet的音译,也是紫罗兰,寓意永恒的幸福和爱。”萧绥笑容里带上嘲讽的意味,“可笑的是爱葛薇龙的只有乔琪,只有乔琪给她微末的爱意。”
演员和角色在某一时期是共通的,越衡也是第一回把自己的全身心献给角色,出众的天赋让她深刻融入了角色,葛薇龙慢慢成了她的一部分,角色的悲伤也成了她的悲伤。
忘了手腕还被萧绥抓着,越衡难过地低头敛眉,“乔琪的爱连真假都不能分辨,怎么能叫爱呢。”
“乔琪是个极坏的人,却愿意分出一点真心给葛薇龙。我作为演员在戏中也会尽力去爱你,”萧绥拉着越衡的手腕向他这边一扯,越衡向前倒去,被萧绥扶住肩膀,他在耳边轻语:“但在戏外,我们是同事。这种事是谁教你的?”
罪魁祸首在处理自己手上的麻烦。
谢姝是很少亲身到片场的,她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忙碌,即便来探班也是私下和主创们交流,大部分片场的事她都交给秦琛明处理。
不知道是秦琛明看她来了,觉得职权自己不能越俎代庖,要把权柄交到她手里,还是自认这件事棘手他处理不了,竟然打电话把谢姝叫来片场处理事情。
事情其实很简单,这个季节厦门的天气还很炎热,女工作人员工作中出现呼吸不顺的情况,就近在器材箱上坐了一会休息。另外一个男工作人员看到了就指责她不该坐在那里,他们就起了摩擦当场吵了起来,一吵吵不过,男人就动手打了女人一下。
他们说话的地方是暂时闲置的房间,也装饰得金碧辉煌,房间角落摆了一只昂首挺胸的金孔雀。谢姝摸摸孔雀的脑袋,听到秦琛明的话音停了,背对着三人问:“说完了?”
秦琛明在后面唯唯诺诺:“嗯······就这样了。”
“我不明白有什么难处理的,”谢姝转过身,“寻衅滋事的人开除,安抚受害者,全天下的矛盾都是这个处理方式。”
打人的和被打的都懵了,秦琛明还在挣扎:“姐,主要是我们这里是剧组,规矩里女人不能坐器材箱,会让电影上映后票房不好,不能照您那样处理吧。”
一直沉默立在一边的男人嗤笑一声,小声附和:“本来的事。”
谢姝斜了秦琛明一眼。她的执行制片是公司的老人了,年龄也比初出茅庐的谢姝长上许多,一直喊她“姐”是老油条在职场的习惯——前辈、上司和老板通通尊称哥或姐。
老油条不光在称呼上滑不溜手,在处理事情上也足够圆滑,这种尴尬得罪人的事情一律传达给上司,有问题找老板总不会是犯错。
略过犯事的两人,谢姝看着秦琛明,一字一句质问他:“是那条法律规定女人坐器材箱的剧组就不许有高票房?宪法还是那条法律?”目光转向男人,“如果被你打的人今天报警,跟在旁边的记者会写出什么样的报道,我们剧组会遭遇什么样的指控,你都没想过吧。还是你觉得你是男人,就可以像个神经病在公众场合情绪不稳定,在剧组里就应该所有人百依百顺,打了人剧组也会留下你给你处理这些屁事?”
不等回应,她又看回秦琛明,拿出上司的姿态训斥他:“我们之前有过会议,我有说过我们这部片要争取在全球发行的吧?今天我草草了事敷衍过去了,明天就会传出我们剧组性别歧视的丑闻,宣发期间丑闻会像狗皮膏药黏在我们身上,美洲和欧陆能欢迎疑似性别歧视的剧组制作的电影吗?你在劝我之前想过大局吗?”
秦琛明不敢说话了,他清楚这是上司对他的敲打,告诉他一切以电影的规划为重,规矩不规矩的都搁到一边去。
不是为了哪个是男人哪个是女人,也不是为了谁动了手谁挨了打,总制片人会考虑这些因素,不过一切都要放到大局的后面。于大局有碍的,都要被她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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