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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患者长时间未注射止痛剂,活活疼死的可能性也有。」
——「当然,更多的死亡案例是因为患者受不了这种疼痛感,会用尽各种方法自尽。至少我们掌握的,有用牙齿硬咬开紧缚绳的,有硬生生徒手掰开防盗窗的铁杆跳楼的,有用剪刀把喉咙扎得血肉模糊的……」
不可能的。
她的心底泛起巨大的恐慌,这种死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怯懦感,几乎让她没有前进的力气。
她颤抖着手,拿出了钥匙。
锁孔转开了,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屋子里浓重的阴影让他们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再睁开时,他们愣住了。
被褥上全是斑驳的血迹,如同开了花似的飞溅到墙上,床头柜上,滴滴答答从遍布针眼的手臂上淌下。
桌上是碎了的玻璃瓶子,药水从裂隙中蜿蜒渗出,将桌子上摊着的医学书籍染成触目惊心的粉,像是血海中冲刷出的一道泪痕。
「二少爷——!」
她以为自己是在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呐喊,但实际上,声音从嘴边溢出时,她才惊觉,那是多么无力又虚弱的呼喊,低得宛如一声无意义的呓语。
月光中显得瘦弱又易碎的小少年抬起头,寒凉的霜色仔细地浸染着他苍白的半边面容,显出一种虚无的失真感来。
他将已经打得弯曲的针头从遍布青紫色淤血的手臂上拔下,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平淡地笑笑:「陈姨,没事啦,我学会了。」
啪嗒。
是尚未凝固的鲜血从垂落的指尖砸下的声音。
微弱得宛如……它从未存在。
东翎玉对身边的人其实还不错,至少他是默许她回去看看东翎玺的。
她知道兄弟两个关系不好,也很明白自己的行为容易引发雇主的猜忌,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隔三差五就请假。
每次她说有事却又给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时,东翎玉便会遵循着某种默契的原则,让她自由去想去的地方。
头一年,他还会问:「阿玺怎么样了呢?」
这应当并不是来自哥哥的关心,而只是一种近似于冷酷的监视。
她便会回答:「还是那个样子,每天玩电脑。」
到了第二年,他便不再多问了,大概是觉得这个弟弟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上一次她回去,还是在订婚宴的前夕。
她不太记得那会儿两个人聊了些什么,依稀记得她劝诫了对方,让他少玩电脑游戏,多出去晒晒太阳。
青年微笑着,一一应了。
当然,陈弈月也知道,这是青年的典型套路了。这小子一向会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她一走,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然而,他在跟你面对面的时候,端的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无辜模样,让人都找不到能下嘴批评的地方。
有一个画面,陈弈月却是一直记着。
那是在她离开的时候,青年偏了下头,电脑的荧光半映在脸上,鸦色的碎发散落下来,像是有墨铺洒在皑皑的雪层,是绚烂至极的花即将凋谢腐烂般的触目惊心。
很漂亮,却也在濒临毁灭的边缘。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要是能快点死掉就好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俏皮话玩笑,轻松而悠然自得。
她还记得她那时候的动作,一手压在门把上,一只脚踩在门槛线外,腰却像是橡皮筋一般拧着,愣愣地看着他。
就在她的心提起来的那一刹那,青年又若无其事道:「可惜不行……为什么不行,我还没想明白,但姑且我还是会努力活着的。」
「活着就能碰上好事情,哪怕是我这样的运气——是?」
就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似的,他深深地看着她。
「陈姨,再见。」
她并不知道,他们不会“再见”了。
第二天,东翎玺的逃婚成为了新闻头条,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在和不在,对这栋屋子来说,仿佛都是一个样子。
依然是鸟儿站在枝头自顾自地唱着歌,只是这一次,不再会有人打开窗,含着笑吹一声婉转的口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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