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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工跟着开了窗,他往外啐了口。
中年男人嫌他不讲究,他却开口,反驳的是上一句。
“那也指不定——那些没了的,没听传闻?”
“一条人命赔了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跑一辈子车也混不到这个数啊。”
“你看那些当初叫得响的那些人,又有跳出来眼红的。”
他觑着司机的脸色,直到对方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钱是钱——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他想起那天夜里烧红天际的大火,依然心有余悸、猛地一脚剎车。
12访韫城
后车车距过近,也跟着捏了一把汗,哆哆嗦嗦地摇下车窗、探半个脑袋,骂了句脏话。
汪工看在眼里。
他没有揭穿对方瞬间的狼狈,只是默不作声地、调大了车载空调的风量。
在第三次拨弄出风口方向时,他开口:“等会下了高速,随便找一个路口把我放下。”
中年人不动声色地捻了把手心的汗。
刚刚那茬话头过了,他才隐约记起来:
汪工,不过也就是去年——收成最不好、生意最难有起色的时候,来的水货市场。
他下意识地从车镜里看对方的眼睛。
“汪工阿——来水货集市前,你在哪发得财?”
汪工依旧嬉皮笑脸地打诨:“家里连读完高中都困难,我能发什么财?”
“给人当二五仔,进厂做流水工人。”
自打认识以来,中年男人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过去。
他奇了:“哪个厂?”
汪工摸了摸后脑勺突起的一块疤,他笑:
“南边的厂呗。”
霎时,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冷气乱股。
抵达韫城是在上午十点左右。
中年男人不知在避讳、惧怕什么,后半段路油门踩得几乎飞起来。下了高速,远远地看见条公路,就把汪工扔下了。
汪工打开手机,调出季庭柯拍给他的照片——
罗敷身份证的复印件。
季庭柯用贴纸遮住了女人的脸,余下地址:
幸福里—十三栋、贰零壹。
汪工导航,距离“幸福里”,三十公里。
…
幸福里也是个老小区,筒楼的样式、依着七八十年代常见的水塔而建,多是老年人居住。
他们在楼下遛狗、遛孙子。偶有几个往空了的水塔里堆杂物的,谈自己三十年前在纺织厂时,一月三百的工资。
汪工顺着地址,果然扑了个空。
幸福里—十三栋、贰零壹,怎么都不像住着人的样子。
索性,这也是在意料之中。
汪工因此平静,谈不上失望。
他摸索着、倚着猪肝漆色的扶手往下走,撞上一口装满空塑料瓶的蛇皮袋。
而后,那蛇皮袋后、探出个头发花白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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