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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咳意涌上来,沈翊然把上半身从人怀里撑起来一点,又重重跌回去,才勉强压住,“唔……”
一口血从他抿不住的嘴角溢出来,很慢地淌过下唇,拉成条黏腻的线,落到喻绥肩头的披风上。
又弄脏他的衣服了。沈翊然想。
这件也要赔给他……
“沈翊然,”喻绥却像未卜先知,先一步对他说:“这是你给我的,你忘了么。”
喻绥用又哑又颤的嗓子说:“不脏,不用赔的,没关系。沈翊然,别怕,没事。”
“嗯…呃、唔……”沈翊然还在呕血,喉结一下下地动。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他自己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里衣上,分不清新旧。
沈翊然眼皮沉沉地垂着,他好累,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滚动。
整个人蜷在那人怀里,像被折断了似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散尽了。
他太虚弱了。
喻绥没走几步,沈翊然连勾住喻绥腰的力气都没有,两条腿无力地垂着,随着喻绥走路的步伐晃荡。
沈翊然有点丧气,他想伸手抱住喻绥的脖子,可手臂抬起来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什么都做不好……
喻绥自然能觉察出人的脱力。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翊然的耳廓,嗓声很轻地唤他的名字。
沈翊然在他嘴里听到过太多声自己名字,大多是装傻充愣,可现今从喻绥的唇齿间吐出来,绕上迟到了九年的温柔。
“沈翊然。”
沈翊然晕染水汽的眼睫慢颤。他听见了,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要再攒攒。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本能地朝着人说话的方向偏了偏头。
“再坚持一会好不好,沈翊然?”喻绥的音线很低也很轻,柔得怕一不小心重了,让怀中人更难受,“我们快到了。没事的,会没事的……”
沈翊然怕他担心,要开口说好,没事,我不疼,唇翕张着,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
可喉咙里塞满了黏腻又腥甜的玩意,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深处。
沈翊然张着嘴,发出来的只有艰难粗糙的喘息声,“嗬…嗬……”的声响,自己听来都难听。
里头的东西在拼命地寻找一条出路。
血沫从他的唇角淌下来,顺着沈翊然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淌,滴落在喻绥的衣襟上,将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裳又添了几处新的污渍。
沈翊然每喘一口气,就有新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将嘴唇染上从未断过的艳色。
“呃…嗬啊……咳咳!咳……”抑不住濒死的呻吟,沈翊然拼了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进来更多的血。
在愈弱的咳嗽后,沈翊然的身子僵硬几息。
水光潋滟还氤氲未散意识的眸子,难以抑制翻上去,露出一线惨白的眼白。
沈翊然彻底昏过去了,再也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音。
于是,他也没听到喻绥在他耳畔反反复复唤着的名字,每声都是沈翊然醒着时求之不得的温柔。
喻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什么,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喻绥脚步没有停,可他思维停住了,成了具只会机械行走的空壳,喻绥怀里抱着轻得不像话,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的沈翊然。
沈翊然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的肩窝里,毫无反应,像只断了线的木偶。
继而本能接管了一切。
喻绥的手臂收紧,托着沈翊然臀部的手往上提了提,将人搂得更紧也更高了些,让温热散得慢些。
喻绥步子快了起来,从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地跳着,声音太大了,盖过风声,脚步声,一切。
“沈翊然,别睡。”
“沈翊然,先不睡,我们先不睡。”
“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久违的凤凰神息在沈翊然身上化开时,他不省人事很久了。
或许是有人哄着,沈翊然后知后觉地疼,也是太疼了,才让他没在意,自他被人拥入怀中时凤凰灵息取之不尽似地,就没止过。
*
沈翊然能睁眼时,是伏在人身上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似有人拿着根细针,将他从浓稠的黑暗里挑出来。
没盖锦褥,身上松快,沈翊然也浑身暖洋洋的。
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湿漉的温热,连指尖都是热乎乎的。
喻绥睡在榻上,他睡在喻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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