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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愣怔,做什么?这小子怎么莫名其妙跪了?入戏太深?
“……白漓,”赤焰神经被拉扯,云锦在一边,他没法不守尊卑,“被羽麇宗宗主原鸿扣留了。”
喻绥的指尖停停。暖玉棋子在指间凝住,莹润的光泽映着他半垂的眼睫,看不出任何情绪。
“扣留。”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平平。
“是。”赤焰垂首,嗓声生锈的刀锋刮过铁砧,“说是要与尊上详谈结契之事,请白漓在宗内暂住几日。实则……囚于地牢,日日施以锁灵鞭刑。”
“……已断七尾。”赤焰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现世人,手下来朝他汇报时,他叫人下去的言语险些结巴,“据传,要炼成拂尘,分赠仙门耆宿。”
寂静。
窗边,喻绥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宴席上慵懒的笑意,不是面对沈翊然时温柔的缱绻,也不是平素运筹帷幄的从容。那是一片彻底的空,如同被朔风扫过的荒原,只剩下冰冷而荒芜的底色。
“……七尾。”他轻声重复。
九尾狐一族,尾即是命。一尾百年修为,断尾如断骨,断骨如剜心。七尾尽断,等于毁去七百年道行,也等于废去大半条命。
他还剩多少?
喻绥没有问。他不敢问。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暖玉棋子。
是从尘界搜罗来的,触手生温,最适合手指冰凉的人把玩。他送去衡安殿时,阿然正靠在榻上阖目养神,没有看那棋子,却也没有让他拿走。
他便擅取了枚留作纪念。
玉棋的温润,与殿外呼啸的寒风对比,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尊上。”赤焰抬起头,素来沉静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请战的焦灼,“属下属下请命,带暗卫前往羽麇宗——”
“不急。”喻绥打断。
赤焰一怔。
喻绥垂眸看着掌心的玉棋,修长的手指轻转着它,审视其中每一道细腻的纹理。嗓声平淡如常,还隐着漫不经心的尾音,“他们扣着白漓,日日施刑,却不立时取他性命。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赤焰攥紧的拳头一松。
“……引尊上前去。”他沉声道:“羽麇宗必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尊上踏入。”
“嗯。”喻绥听这龟儿子这般尊敬,还有些不适应,被吓得脑子都秀逗了么。他应了一声,将那枚玉棋收入袖中,抬眼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际,“所以不急。”
“可是白漓他——”
“本尊知道。”
七尾。
那个宴席上依偎在他身侧,穿着碧青纱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年。他曾用指尖绕着他的发丝,听他娇声软语地唤尊上,看他讨好又笨拙地拽着自己的衣袖。
他以为他与白漓之间,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他给他庇护和虚名,他为他扮演宠儿的角色。
血契未结,两不相欠。
他从不曾想过,那个少年会因此落入如此境地。
喻绥也不会想到,在媚榭荡娇宠又遭遇变故的小狐狸已经在努力收敛骄矜,在生死存亡之际,少年被斩断七尾,血肉模糊地蜷在囚室角落,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不要来。
白漓真正做到了母后说的报恩,不记仇。
喻绥闭了闭眼。
“……尊上。”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云锦忽然开口。他是喻绥麾下为数不多真正读过几卷书,还能在满殿杀气中保持冷静的人。
第114章不能让阿然失望
“他们就是想引尊上过去。原鸿敢动白漓,必是已与仙门数宗达成默契,只等尊上踏足羽麇宗地界,便可坐实魔尊欺压仙门,掳掠修士之罪名。届时围剿之名便有了。”
他抬眼直视喻绥,喉结滚动,“尊上三思。”
赤焰转头,不可置信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云锦没有躲。他看了赤焰一眼,又望着喻绥,眸子怯懦,也自虐得清醒。
喻绥没有回头。
不见边际的天穹,是铅灰的。
喻绥侧脸平静如水,唇角还微微勾起,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已将玉棋攥得滚烫,“……本尊会怕他们?”惯常慵懒的,睥睨众生的傲慢。
殿内无人应答。
赤焰与云锦都垂下头。
他们不怕尊上敌不过羽麇宗的陷阱。
云锦跟随喻绥数百载,亲眼见过这位魔尊如何在三界围剿中杀出重围,如何将那些自诩正义的仙门耆宿打得溃不成军。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尊上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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