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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缓缓地抬起手,在所有镇北军士兵震惊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解下了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也象征着无尽枷锁的、玄黑色的将军铠甲。
&esp;&esp;“哐当——”
&esp;&esp;沉重的铠甲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紧接着,他又从腰间,解下了那枚代表着镇北军最高指挥权的、虎头形状的兵符。
&esp;&esp;他拿着那枚沉甸甸的兵符,走到目瞪口呆的孙御史面前,将兵符塞进了他怀里。
&esp;&esp;“这将军,我不当了。”
&esp;&esp;“这北境,谁爱守谁守去。”
&esp;&esp;“你回去告诉陛下,镇北将军霍危楼,在鹰愁涧一战中,已经力竭战死。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霍危楼。”
&esp;&esp;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孙御史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温软的身边。
&esp;&esp;“将军!”
&esp;&esp;“将军不可!”
&esp;&esp;“我们不服!我们只认您一个将军!”
&esp;&esp;他身后的镇北军士兵们,全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声震天动地。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esp;&esp;霍危楼没有回头。
&esp;&esp;他走到温软面前,在那双盛满了担忧和心疼的眸子的注视下,他笑了。
&esp;&esp;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esp;&esp;他牵起温软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为他包扎伤口时留下的血迹。
&esp;&esp;“兔子。”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们回家。”
&esp;&esp;温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没有了阴霾和杀伐的、清澈的天空,也笑了。
&esp;&esp;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esp;&esp;“好,我们回家。”
&esp;&esp;霍危楼牵着温软,就那么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所有袍泽的哭喊声和挽留声中,一步一步,朝着山谷外走去。
&esp;&esp;那些跪在地上的镇北军士兵,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没有人上前阻拦。他们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用身体,为他们的将军和将军夫人,筑起了一道人墙,隔开了一切的喧嚣和纷扰。
&esp;&esp;孙御史捧着那滚烫的兵符,看着那个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带回去的,不是一个罪臣,而是一个传说的终结。他也知道,大盛,从此失去了一根最坚硬的、无可替代的脊梁。
&esp;&esp;……
&esp;&esp;三年后,江南,温澜镇。
&esp;&esp;正是暮春时节,镇子外的那条小河边,杨柳依依,桃花盛开。
&esp;&esp;河边的一处小院里,炊烟袅袅。院门口挂着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清秀的字——济世堂。
&esp;&esp;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衫的年轻郎中,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一块桂花糕上,细细地雕琢着一只兔子。
&esp;&esp;他的眉眼温润,神情专注,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esp;&esp;“温软!饭好了没有!老子快饿死了!”
&esp;&esp;一声中气十足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吼声,从屋里传来。
&esp;&esp;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战场留下的印记,却丝毫不损他的英武,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只是他走路的姿势,左腿微微有些跛,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esp;&esp;男人走到桌边,一把抄起那块刚刻好的兔子桂花糕,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里,三两下就嚼碎咽了下去。
&esp;&esp;“说了多少次,别在外面喊我名字,叫夫君。”温软嗔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esp;&esp;“知道了知道了,夫人。”霍危楼从善如流地改口,顺手将人从石凳上捞了起来,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只大狗一样蹭了蹭,“夫人,今天又救了几个人啊?”
&esp;&esp;“就看了几个伤风感冒的。”温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而又让人安心的体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倒是你,今天又去跟镇口的张屠夫比试掰腕子了?我可听说了,你把他家的石磨都给掰裂了。”
&esp;&esp;“嘿,那小子不服气。”霍危楼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非说我一个瘸子没力气,我这不是让他见识见识嘛。”
&esp;&esp;温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他那张俊脸:“你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esp;&esp;霍危楼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esp;&esp;远处,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河面上波光粼粼,晚归的渔船唱着悠扬的渔歌。
&esp;&esp;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正开得繁盛,风一吹,满院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esp;&esp;“霍危楼。”
&esp;&esp;“嗯?”
&esp;&esp;“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在那个下雨的巷子里,遇见了你。”
&esp;&esp;“……我也是。”
&esp;&esp;(全文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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