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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转过身,朝走廊的起点走去。他走到镜子前,没有穿过去。他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眼睛里有光——不是银灰色的,是金色的。很淡,很细,像一根被拉直的头发。那丝光在动,从瞳孔边缘向中心移动——和镜像眼睛里的那丝光一模一样。
封染墨盯着那丝光,然后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不是穿过去——是按在上面。他的手掌贴在镜面上,冰凉的,光滑的。镜中的他也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两只手掌贴在一起,隔着那层薄薄的银色涂层。
“你是镜像。”封染墨说。
镜中的他没有说话。但那丝金色的光停了——停在瞳孔边缘,像一颗被定格的星星。
封染墨收回手。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这一次,他没有数脚步,没有数呼吸。他只是走。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封染墨觉得这条走廊没有尽头了。
然后他停下了。那种牵引力又出现了——和刚进来时一样,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手腕上,把他往某个方向拉。他顺着那根线走,不是往前,不是往后,而是往右。
他转过身,朝右边的墙壁走去。他走到墙壁前,停下。墙壁是白色的,光滑的,完整的。他伸出手,按在墙壁上。墙壁是凉的——和镜面一样的温度。他的手指陷了进去。不是穿过去——是陷进去。墙壁的表面变得柔软了,像黏土,像没有干透的水泥。他的手指在墙上留下了五个凹痕。
封染墨收回手。墙壁上的凹痕没有消失——五根手指的痕迹印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扇门的把手。他把手伸进凹痕里,用力一拉。
墙壁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凹痕的边缘裂开,像一张嘴在慢慢张开。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黑暗——浓稠的、有质感的、像固体一样的黑暗。和他在赤色学院音乐教室里见过的那种黑暗一模一样。
封染墨站在裂缝前,望着那片黑暗。黑暗也在望着他。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沉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的感觉。
“进来。”黑暗里传出一个声音。是镜像的——和之前一样,平静的,淡漠的。
封染墨没有动。“门在哪里?”
“你面前就是门。”镜像说。
封染墨望着那片黑暗。“这是门?”
“这是门。”镜像说,“你一直在找门。你找到了。”
封染墨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黑暗。
黑暗吞没了他。不是从外面包裹——而是从里面渗透。他能感觉到那种黑暗像液体一样,从他的皮肤渗入肌肉,从肌肉渗入骨骼,从骨骼渗入灵魂。他的五感被剥夺了——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一样东西——苍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苍明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和他在旋转木马上握着苍明的手腕时一样。
封染墨没有挣开。他握住了苍明的手。
黑暗渐渐散去。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封染墨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大约二十平米,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面镜子——一面普通的穿衣镜,大约一人高,木质的边框,漆成白色。镜子放在房间正中央,面朝着他。
封染墨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这个镜像,穿的也是黑色汉服,也有及腰的长发,也有银灰色的眼眸,也有苍白的脸。但它的表情不是空的。它在笑——不是嘴角上扬的笑,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隐晦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笑的笑。它的银灰色眼眸里有一丝金色的光——很亮,很粗,像一根燃烧的火柴。那丝光已经移到了瞳孔的正中央。
封染墨望着那丝光。他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害怕,是预感。他预感到那丝光移到瞳孔中心的时候,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现在它已经移到中心了。
“你知道怎么切除我吗?”镜像问。声音和封染墨一模一样——平静的,淡漠的。
封染墨望着它。“知道。”
镜像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肌肉运动。像一个人的脸在尝试做一个它从未做过的表情。
“你知道?”
“我知道。”封染墨说,“你就是我。切除你,就是切除我自己。我不能切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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