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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无人注意到,一具紫王血尸微红的血眸在这海草飘『荡』,荧光闪闪无比美丽的顶上停留了一瞬,而那与平常紫王血尸一样毫无生机的眼眸中,有一刹那出现了宛如稚童般的『迷』茫之情,然而下一刻,这具紫王血尸再度与他的同伴恢复到寻常守卫的状态之中。
“有些意思。”
当蓝芒跨入大门之中,化为长袖飘扬,一身蓝袍的男子时,男人如同纸一般毫无血『色』的面容上,如同被血染过的红唇略微勾了一勾。
想到自己在迈入大门时察觉到的紫王血尸身上的异样,金观法笑了笑。
他怎么记得,充当守卫的紫王血尸,应该只是有十具的。
那么门外第十一具紫王血尸,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那一具紫王血尸竟然还能在那一刻瞒得过他的感知。
有意思,果然是很太有意思了。
这般想着,金观法漆黑如墨染风干的黑眸底没有一丝笑意,男人的嘴角却是勾着,向着石门之中继续走去。
石门中的场景无比普通,甚至可以说简陋得出奇。
在过了一条长廊之后,金观法便到了一处石室里。
而没有十寸宽长的石室里,一团黑芒在石室中央缓缓凝练着,金观法几乎一踏进这石室,便与那团浓黑魂魄对上。
蓝袍男子语气平静,还是一如之前在宴会上一般慢吞吞地开口。
“掌门,韩望术,违背你的命令,他把镰刺妖王的肉身吞了,”蓝袍男子顿了顿,偏了偏头,似乎还要花时间地思索一下,方才继续说道,“壳子也毁了,我把他带回来,您要如何处置?”
那道黑『色』魂芒仍凝结在石室中央,没有因为蓝袍男子一句话,而有任何动静。
金观法显然也了解这一点,所以在一道蓝芒从着身体中越出之后,软瘪的纸人壳子便毫无着力地软软落入地上,而金观法的蓝『色』魂体似乎极其珍视地将着那纸人壳子小心而又小心地叠起,方才放在那道黑魂旁边,一道蒲团里。
软白却已隐隐泛黄的十数处纸人叠在那蒲团之下,然而当蓝袍男人将脱下的纸人再度放在那堆纸人中时,却仿佛将一点火星丢入了纸堆之中一般,雄烈得几乎毫无道理可言的火焰便在这一刻向着石室之内席卷而来。
然而这些,都抵不过黑『色』魂体缓缓幻化出的人形一指。
空气仿佛陡然间被人扼住窒息了一般,蓝『色』魂体一颤,当金观法再度回过神来时,石室中那场无端燃起的大火已经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的再无声息,除了那蒲团之下付之一空的纸人,红『色』魂体灰扑扑地缩在角落,一头撞上那从黑『色』魂体中探出的巨指,韩望术的魂体几乎奄奄一息。
而黑『色』魂体也在这时停下了所有的光芒涌动,不大的石室之中,涌动着让人恐惧的寂静和压抑。
“金观法,韩望术。”
从黑『色』魂体上散发出的沉厚人声一震,石室中的黑『色』魂体宛如一处灼灼的黑『色』火球一般,衬得看似凝厚的蓝『色』魂体无比虚弱。
蓝『色』魂体一颤,一道夹杂着惊讶惶恐的声音还是慢吞吞传出。
“掌门,金观法控制不住,他的魂力了,没有,伤到您吧?”
一声嗤笑从着黑『色』魂体中发出,伴随着一道极其细小的黑『色』波纹,以黑『色』魂体为中心,向着蓝『色』魂体激『射』而来。
这道黑芒无比微小,然而快得就如同捕捉不了速度的光线一般。
蓝『色』魂体上的幽蓝光芒一颤,宛如一点烛火被风吹到了一般,下一秒就完全黯淡下光芒来。
而黑『色』魂体下的蒲团里,无风再飞出两道无论是外貌还是形态都一模一样的纸人,然而宛如被稚童再恶劣不过地涂抹上一笔一般,两道纸团上的衣袍分别变成极深的蓝与极烈的红『色』,而这一次,与着先前百十次一样的,
红袍纸人缓缓落在黯淡无光的红芒面前,蓝袍之人缓缓落在金观法面前。
黑『色』魂体之中没有传来哪怕一声『逼』压气息,除了那两个纸人在魂体面前仍然如同海草一般轻飘飘地摆动外,两处纸人就如同是放在两人面前的一处礼物一般,黑『色』魂体乃至于不发一声催促。
可是,不进,就唯有死这一个下场。
金观法和韩望术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当然,韩望术比他更加凄惨一些。先前在宗门时,纵使他已经不下百十次地和韩望术说过了掌门不能清信,更不能随便就答应下不知具体的事情,然而韩望术还是高高兴兴地瞒着他吞下了一处魂魄,最后韩望术就变成了一条链子握在了掌门手上的狗。
然而他,还能好在哪里呢?
等到掌门出关,腾出手恢复哪怕半成实力,也足以像威『逼』韩望术一样将这锁链再度拴在他的脖颈上。
而到了这时,他和韩望术也真正地只能成为掌门手上的两条狗,任人驱驰了。
然而哪怕掌门只是分出一丝心神,乃至于没有影响到半分闭关的状态,也足以将他们所有的小心思都一一掐灭,而且毫不留情,也不屑于给出任何威胁地『逼』迫他们在死和生中只能选择唯一的一条路。
到了这时,金观法心中方才浮现出麻木却也极其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楚来。
然而没有看韩望术一眼,金观法就已经知道了韩望术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毕竟不怕死,谁还会挣扎着活到如今?他们二人又如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样子呢?
自嘲一笑着,蓝『色』神魂却毫不犹豫就便在下一刻钻入了那纸人束缚中。
暴『露』在天地之中,哪怕是这方天地意识已经在消泯,他们的魂体也如同无根之萍一般脆弱得极其容易在不备之下遭到重创来,也唯有躲入真正的躯壳之中,魂体方才能在动摇颠簸下缓缓恢复平静,然后开始温养着伤势。
然而在魂体进入纸人的身躯中时,这层对于魂体的保护,对他们而言同样是一层锁链般的束缚。
只有在纸人遭受重创,抑或者是他们身处在这石室之中,他们的魂体方才能从纸人中脱出。
而魂魄只要在纸人之中,他的魂魄便一日在掌门控制之下。
而韩望术因为早就有了一层主仆之契,所以在纸人身受重创时还能让魂魄逃出来,然而他的纸身若是受创,金观法不乏恶意地想。
只怕掌门哪怕是让他去死,也不会愿意将他的魂魄从纸人里放出来吧。
所以在对外时,他永远都只能躲在韩望术身后,任由韩望术动手。
不是怯懦,而是恐惧。
毕竟他的真身,就是一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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