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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还有仙人在呢……”说话的那人啧啧作声,对自己想象的场景满面憧憬。
“仙人啊,也不知道这仙人,每天活的是什么滋味……”
一人凉凉地出声,打破他的幻想:“啥滋味?反正是你一辈子想不到的滋味。”
叶齐没有将注意停留在旁人身上,他直直地在马车行进中央望去,一处挂着黑青『色』垂绦与精细装饰的马车之上,几位面相稚嫩,笑容艳朗的少年人掀开帘子,朝这处望去。无人注意到车马的旁侧,一个青『色』衣袍的孩童被人强拉着手,忍着脚下的刺痛默不作声地走着,等着回府的时候。
旁边不知春夏秋冬,人来人往走过了多少个寒暑,每一年祭祀的人都似乎永远不变,只有马车旁当年忍着痛的孩童日渐一日地高了起来,面上仍是不讨喜的一片平静,神态中也越发得不惹眼,与寻常的仆人无异,只有在接触到旁边的小摊事物时,眼中会有一些异彩流出。
叶齐如同旁人一般地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在等待,他知道这个场景会发生变化。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本应该停止祭祀的青年仍在一年复一年地跟在马车旁,但他的位置已经不断地挪后再挪后,最后甚至跟在了与仆人一线的末尾。
而青年眼中对寻常事务的异彩也已经消失不见,他似乎极其麻木,面上似乎什么都没有显出,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人来人往如快进一般的场景流逝中,他最后望见,青年提着一个包袱,胸膛极为剧烈地起伏着,可以看出极为艰难地吐息着,然后脸上的表情纵使如死水一般麻木,那双黑眸仍然如同以往一般地坚定。
叶齐几乎想要朝他走去,青年拐了一个弯,毫无觉察地从他身上穿过,然后钻进一个寻常的巷子里。
叶齐脚步没有动,视野却随着青年一点点走近,他看着青年用熟练的千篇一律的笑容从钱袋中取出什么,由于那些或鸡『毛』蒜皮,或斤斤计较的人说些什么,最后才终于置得了一处田宅,有了一处不大的避雨之所。
青年每日忙出忙进,纵使脸上的疲惫难以遮掩,却可以看出疲惫下的不可动摇来。叶齐望着他用着前世的法子办起了几单寻常生意,花了几年时间积攒起了一间铺子,最后在每日的油盐酱醋中夹缝生存,偶尔油灯点下照亮的都是他凝眉的神情。
这样的年复一年,年复一年下来,青年面上的坚定终于褪尽,他开始学着世俗一般的为尽自身利益而在诸多小事中艰难取舍着,他终于融入了世人,终于变成了苍生中最寻常不过的面孔。
年年的积雪堆叠而下,终于将青年的青涩面容堆积掩埋干净,到了中年。
不知何时,店铺外遇见了一个丢弃的孩子,他便养了起来,只是如寻常版地照顾店铺,照顾孩子,谋生盈利间,时月便悄悄地过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疾病开始缠身,领养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一年冬日里苦疾发得格外猛烈,养成的孩子求遍镇中去求『药』问医,最后大夫被缠烦了,不耐跟着他回来时,人已经没了吐息。
漫天的纸钱撒下,一具薄棺臧在了无名的山上,不知何处起了兵事,然后不知何时起,每年坟上的祭祀便开始停了。
山上春花明媚,阳光万里,天空中数道剑痕闪过。
……
一声雷鸣轰响,少年从梦境中大梦初醒般地醒来,他口干舌燥地下了床,喝了一整壶的冷水后仍觉得胸腔处的心脏跳个不停。
大概是做了个噩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 问心路会朝主角愿意相信的方面进行调整幻象的。
第107章醒转
这噩梦虽然已经记不清了,但想来应该是极为恐怖的,不然不至于现在还吓得他这般心神不宁。
少年慢慢回神过来时方才察觉到脚下的凉意,现下的时日已经入冬,地上的寒意沿着脚窜入他的骨髓中,仿佛踩着冰块一样,然而这阵寒意只有真切地让他冷到发抖时,少年才反应过来
地太冷了,他应该要穿鞋的。
然而这个认知就如同是从积压得有些模糊的记忆中的出来的一样,让他甚至对自己的判断有些不确定。
就像很久他都没有过冷的感觉一样。
随着脚下的冷意泛上来的,是紧紧关上的窗底吹进的风,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衣,盖上的棉被并不算太厚,似乎在他确定自己冷的那一刻,所有关于身体冷的记忆开始苏醒。
少年呼出了一大口气,却觉得连呼吸都像是冻僵了一样。
因为是光着脚跑下床的,地板上积了层余灰,还有些硌脚的尘粒,他踩着有些不舒服,最后还是在出去打水洗脚和上床睡觉中选择了后者。
推开门扑面的冷风几乎要把他吹僵,他几乎记不清在耳边呼呼刮着的风声下是如何僵硬地提起一桶井水倒入木盆的了,在那几乎极致的空茫之间他几乎感觉到了一股全然释放般的清醒。
然而在提着木桶关上门时身体的暖意仿佛放了闸一般地向外泄去,少年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木桶,兀然地将手伸进里面,手比神智先苏醒地察觉到刺骨的寒意。
他今天晚上,似乎有些不正常。
神智宛如蒙了一层雾一般地清醒又朦胧,脑袋却有一种胀破的感觉,要是能查探一下他体内的情况就好了。
脑中浮现这个念头时,少年不由皱眉,查探?用什么查探?他请不了大夫,这里也没有医院。
心上一阵慌『乱』之感浮现出来,却被他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地压下去。在全身冷得发抖,牙齿都忍不住微微打颤的情况下,少年却将这寒冷视为稀松平常一般地思考起了现在的状况。
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如同一道数学题被抹去了原题和过程,只给人一个冰冷的结果一样,在稀少得可怜的情况分析之下,理智告诉他,与脑中的不适比起来,他更需要解决的是摆在眼前的寒冷和饥饿的问题。
无解。
毕竟一个不时痴傻的少爷,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他真的衣食吃喝问题,就如同所有仆人对他面上的应付都是因为他这个身份才敷衍了事进行的一样,在一定的限度以内,他必须遵守叶府划下的规则,否则哪怕他是个不定时痴傻的少爷,也一样会有人出面处置他。
所有的问题,似乎都抵抗不了疲乏的涌上,一条条理清的思绪都被模糊成看不清的线条,拿到修补门窗的用具,以及增加三餐的用量这些考虑被沉沉的黑暗吞噬,他面前几乎一片模糊。
身体宛如不受神智控制一般地陷入睡意之中,神智冷静地旁观着,甚至隐约生出冰冷的愤怒来。
他不应该睡下去。
然而黑暗最后还是吞没了神智。第二天,他从地板上冰冷地醒来。
耀眼的阳光几乎将他的视野照成一片白花,他从刺骨的寒风中艰难地吐息着清醒过来,有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隔了一夜的记忆如同扫去的灰尘般清出,少年颤抖着将双手在阳光下举高,炽热的阳光穿过发红的皮肤透下,给人万分疏离又万分怪异的陌生之感。
阳光透过间隙耀进他的双眼,少年仔仔细细地在这双手上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如同重来没有认识过这双手一般地高举起,直到手臂微微发颤,虚软到无力时他方才泄尽了全身气力一般地将手砸下。
只有从身体处传来的清晰疼痛清楚无比地告诉他,这双手是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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