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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把行李换了只手,微微颔首,声音沉稳:
顾老。不是,临时停战,我回来看看。
停战?
付教授挤过来,上下打量了铁路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张胜寒,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林教授解释,
这是铁路,小寒的连长。俩人一块儿在南边打仗的。
林教授了一声,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门口那个年轻人。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端正挺拔,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眉眼沉静锐利,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刚从前线下来的风尘,也看不出久别重逢的激动。
可就是那么往门口一站,整个车间的气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人,是一种沉敛的、润物无声的厚重。
铁路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胜寒身上。
她正蹲在车架旁,手里攥着扳手,满手的机油,连指缝里都是黑的。
脸上也蹭了一道油印子,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她自己浑然不觉,正低头拧一颗螺栓,手腕一翻一紧,动作干脆。
铁路看着她那双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对着唐豆伸出手。
唐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双手接过铁路手里的行李包,又飞快地从脸盆架上扯下一条毛巾,在温水里浸了浸,拧干,递过去。
整个过程小跑步,没敢出声。
铁路接过毛巾,走到张胜寒面前,蹲下来。
张胜寒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没说话。
铁路把毛巾裹在她手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指缝、指甲缝、虎口,擦得很仔细,毛巾上立刻洇出一大片黑。
擦完左手换右手,擦完手,又把毛巾翻了一面,轻轻擦她脸上那道油印子,从颧骨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精密的仪器。
张胜寒就那么蹲着,任由他擦,没动,也没躲。
车间里静悄悄的,六个教授、钟跃民、宁伟,全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煤炉里的煤球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炉壁上,又暗下去。
擦完了,铁路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直起身,看着张胜寒,声音还是那么沉,那么平:需要怎么做,我来吧。
张胜寒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你来吧。图在黑板上。
铁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开始解军大衣的扣子。
他转身,看了一眼张胜寒坐的凳子。
那凳子是个铁腿凳,面儿是木板的,又硬又凉,车间里的凳子都这样。
你起来。铁路说。
张胜寒站起来,没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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