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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团长锐利的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战士们,又仔细看了看周围完好无损的各种预警装置,脸上的凝重稍微缓和了一些,沉声开口:
“一夜平安,没有生交火,这不是坏事。至少说明,我们提前预警、加强戒备的措施起到了作用,让敌人有所忌惮,不敢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着陷阱的张胜寒,语气带着征询,“小寒,你的判断一向很准。依你看,接下来咱们的防御部署,需不需要调整?怎么调整?”
张胜寒闻言,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隐蔽的机关。
她沉吟了大约两三秒钟,思维飞运转,然后指向几处关键位置,声音清晰而肯定:“需要调整,但不是加强,而是‘示弱’和‘诱导’。”
在众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她继续解释道:
“把一部分绊铃的细线,换成更长、更隐蔽的,但连接点做得稍微‘马虎’一点,比如在草丛里留下一点点不起眼的线头痕迹。
东南角那几个迷烟包,埋得再浅一些,上面的伪装草皮弄得凌乱点,像是匆忙间没处理好。
另外,在西北边铁丝网破损比较明显的那一段附近,再多‘不经意’地丢几个空罐头盒,或者留半个模糊的脚印。”
她看着众人,眼神冷静:
“敌人多疑,且擅长观察细节。完全无懈可击的防御,会让他们更加谨慎,选择放弃或寻找其他突破口。
但如果我们故意露出一些看似疏忽、实则可控的‘破绽’,反而会刺激他们的侥幸心理和试探欲望。
他们会怀疑这是不是陷阱,但又忍不住想来看看,这些‘破绽’是不是真的可以利用。”
“高啊!”一营长林森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声赞道,“这是请君入瓮,外加疑兵之计!让他们自己猜,自己往套里钻!”
李军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没错!咱们就外松内紧,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这帮特工再狡猾,也有贪功冒进的时候。”
铁路此时已经把木棍削完,随手插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
他做事向来干脆,听完张胜寒的分析和大家的意见,立刻拍板:
“就按小寒说的方案调整!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
一排,由李军带领,负责检查并调整所有陷阱机关,重点制造‘可控破绽’,动作要快,但要做出‘匆忙’的样子;
二排,跟着林营长,扩大范围巡逻,重点排查医院外围两公里内可能存在的敌军暗哨或观察点,一经现,隐蔽清除;
三排,由王国安带领,撤回后方掩体休整,两小时后轮换值守!动作要快!”
“是!”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钟跃民刚想跟着二排去巡逻活动活动腿脚,就被铁路点名喊住:
“钟跃民,张海洋!你俩,别想溜,跟着我,去把东南角那几个‘需要调整’的迷烟包,重新‘弄’一下!”
钟跃民和张海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果然如此”的苦相,有气无力地拖长声音应道:
“是——”,
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嘴里还忍不住小声互相嘀咕:
“得,又是咱俩的活儿……”
“命苦不能怨政府啊……”
晨光越来越亮,山间的浓雾在阳光的驱赶下逐渐变得稀薄,最终散去。野战医院周围的荒草、铁丝网、简陋建筑重新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那些经过精心调整、看似有了“破绽”的陷阱,在阳光下安静地潜伏着,仿佛一张更具诱惑力和欺骗性的蛛网,静静地等待着那些潜藏在山林阴影中、不甘寂寞的“飞蛾”。
刚回到作为临时兵工厂和研车间的老旧厂房,机器的轰鸣声立刻充斥了耳膜,空气中熟悉的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多少驱散了一些野战医院外紧绷的寒气。
张胜寒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她常用的工作区域。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那几张拼在一起、摆满工具和零件的桌子前,一个身影就猛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只见王所长像个守着宝藏的倔强老头,怀里紧紧抱着一摞几乎有半人高、各种规格的图纸,有画了一半的,有写满数据的,还有完全空白的。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蹲在仍在低功率运转、出规律嗡鸣的铣床旁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一把擦得锃亮、
但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式手枪,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眼睛闭着,脸对着门口方向,那模样,活像一尊望眼欲穿的雕像。
张胜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铁路,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铁路接收到她的目光,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颈——这是他在张胜寒面前偶尔会流露出的、带有个人情绪的小动作——压低声音,语飞快地解释道:
“别提了。这几天咱们在作战,王所长愣是半步没离开这儿。
机床响多久,他就在这儿守了多久,眼睛都快盼绿了。
就等着你回来,能抽出空,把剩下的那些……嗯,就是摩托车改进型、还有他惦记的那套小型加工设备的关键传动部分图纸,给补全了。”
铁路省略了王所长絮絮叨叨的关于“国家急需”、“技术空白”、“历史责任”等一长串说辞,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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