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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和兴奋。几个戴着红袖箍的高年级学生举着“中文系”“建筑系”“物理系”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喊“建筑系的新生到这边来”“物理系的跟我走”。
李秀兰也看得眼花缭乱,拉着时墨的手小声说:“闺女,这么多人,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啊。”
“妈,我们先去报到。”时墨挽过她妈的手笑着说,“建筑系在西边的教学楼,我提前查过路线。”
一家人跟着人流往里走,时墨正四处张望找建筑系的牌子,突然“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掉在了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刚要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哦!天哪!谢谢你!”
面前男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湛蓝的眼睛像盛夏的泰晤士河,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干净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个子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墨的手背,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看着时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
伊恩·霍金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高马尾的东方女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来中国半个多月,见过很多漂亮的东方女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人这样,光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清冷又从容的气质,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孩!”他脱口而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真诚,“像……像月亮一样!哦不,像壁画里飞下来的天使!”
时墨和家人同时愣住了。
李秀兰半张着嘴,手里装着苹果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时爱国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时墨护在身后。
时建军一脸茫然道:“这洋学生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夸人?”
她见过热情的外国人,但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
时墨打量了他一眼,手工定制的皮鞋、绣着家族纹章的衣衫、价值不菲的手表,每一个细节都在表明,这不是普通的公派留学生。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语气平静道:“不用谢。”
伊恩接过笔记本,却没有走,反而激动地伸出手:“我叫伊恩·霍金斯!来自英国伦敦!是中文系的交换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时墨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伦敦腔说:“你好,伊恩。我叫时墨,建筑系的。你的中文说得很不错。”
伊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切换成英文,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天哪!你居然会说英文!还说得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要跟你比划半天呢!你不知道,我来中国半个多月,除了我的同学,没人能听懂我说话!”
时墨笑了笑。
“时墨。”伊恩念叨了两遍,声调歪得离谱,念成了“石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皱了皱眉,又认真地念了好几遍,直到“墨”字的四声落对了位置,才开心地笑了,“时墨,时墨,是这个名字,对不对?这个名字真好听。怎么写?”
他向时墨伸出宽大的掌心,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墨自然地从兜里拿出钢笔,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伊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痒酥酥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攥紧了手心,仿佛怕那两个字消失一样,然后指着广场东侧,激动地说:“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你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时候,就像——”
他顿住了,努力搜索着中文词汇,没找到,又换回英文,说道:“likeabladeoflightcuttingthroughfog.”
一束光,劈开浓雾。
时墨心想,这老外夸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被嘈杂声盖得断断续续:“时墨!时墨!”
她偏过头循声望去,满眼都是移动的人头和行李,根本看不清是谁。下一秒,眼前人群被从中间分开,谢时昀疾步走过来,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老远就锁定了时墨——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正站在时墨面前、眼神黏在她身上的伊恩。
谢时昀走到时墨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布包,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把伊恩和时墨隔开。
“谢哥。”时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昨晚让我过来住,一早就在校门口等你了。”谢时昀说着,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这位是?”
时墨还没来得及介绍,伊恩已经自己绕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依旧笑得灿烂,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谢时昀的敌意:“你好!我叫伊恩·霍金斯!是时墨的朋友!”
谢时昀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连旁边的时建军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朋友?”谢时昀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伊恩高兴地,又不自觉切换成英文,“是缘分让我们今日相遇,看到时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关系不会仅仅是朋友。”
时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时昀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温温和和的,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霍金斯先生对中国人的‘朋友’这个词,可能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透彻!”伊恩立刻反驳,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极其认真,“我查过字典,‘朋’是两个人肩并肩,‘友’是互相帮助。我想和时墨肩并肩,互相帮助!”
时建军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被李秀兰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时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个笑得像伦敦难得的艳阳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印着“首都大学”字样的文化衫,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他一把抓住伊恩的胳膊,喘着气说:“伊恩!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李老师都急了!”
他看到时墨一家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伊恩是英国来的交换生,刚来中国没多久,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他没有打扰到我。”时墨笑着说,“他们的表达方式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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