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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县的情况比其他地方要好上一些。
多亏了苏页“先进”的耕作技术,去年一年,无论是私田还是官田收成都不错,大多数农户家里都有余粮,省一省倒也可以应该这青黄不接的时候。
只是,倘若一直旱下去,新一季的粮食收不上来,人们就要饿肚子了。
苏页家粮食尚且充足,却也并非没受到影响,比如吃肉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山中的野物正值繁育期,却瘦得皮包骨;县里的猪肉铺也关了门,粮食不好买,有一口肉都得自家留着。
这样的灾难每过三五年就得经历一回,因为经历过,人们心里更加恐惧。更何况,今年的情况尤其严重。
虞家村庄园种的大多是冬小麦,本该是返青的时节,麦苗却一垄接一垄地打蔫、枯黄。
起初河里的水还能引到渠中用来灌溉,然而,随着枫叶河的水位一降再降,引水愈加困难。
最后,还是苏页发了话,“不要再往河中取水了,需要留下这些水供给人们吃用。”
侯安一听就急了,“不浇水可咋办?麦子不都得枯死了!”
苏页抿了抿唇,“试着挖口井,但愿能引出地下水。”
于是,虞峰便找来经验丰富的师傅,先是看了水脉,确定了打井的位置,之后便请人挖了起来。
这年头挖井全靠人力,一个不好就会出人命。
苏页事先叫人编好又长又结实的麻绳,一头绑在树干上,一头牢牢地系在工人腰间;又垂下灯笼,一来照明,二来预警;同时采取换班制,一班人在底下挖,另一班在上面运土,累了之后就换一批,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大伙的体力。
苏页的想法比较乐观,一方面,万年县水脉原本就较为丰富,另一方面,这个时代地下水还没有被过度开采,因此即便干旱,应该也能挖出地下水。
然而,一丈、两丈、三丈、四丈……麻绳一点点增长,工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半滴水都没有见。
正常情况下,当地最深的井也不过十几米。
苏青竹纳闷,“是不是挖错了地方?这下边根本没水!”
看井的师傅翘着胡子,一脸气恼,“老头子不会看走眼,这里草叶翠绿、土质湿润,深挖下去必有水脉!”
苏青竹也急了,“这都挖了五丈了,再挖下去绳子都不够用了,还要多深?”
就在这时,井下传来工人模模糊糊的声音,“出水了!出水了!”
苏页面上一喜,冲着底下喊道:“不要着急,再确定一下,注意安全!”
底下传来回应,几个人拿着铁锹又挖了起来。井沿边运土的几个人也打起精神,拉绳的动作更加卖力。
结果并没有令人失望,后面吊上来的土真的变成了湿哒哒的泥巴。大伙既激动又紧张,直到听到“哗啦哗啦”的搅水声,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
底下的工人大声喊叫,“拉绳!快拉绳!”
大伙叫嚷着,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了上来,汉子们一个个成了落汤鸡,身上的泥水湿哒哒地往下淌。
人们一见,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湿了眼眶。
——
村里有了井,河水便不必省着了。
不用苏页说,农户们便自发地挑着河水一瓢一瓢浇到地里。
然而,眼瞅着水位一天天下降,河床愈加干枯,麦苗越来越黄,农人们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每天都会有衣衫褴褛的人游荡在到村庄周围,或者跑到山上,树皮、草茎都被他们吃光了,就连土里的虫蛹都会被挖出来吃掉。
村子里渐渐起了流言,说是哪庄哪户谁家的孩子被偷走吃掉。听得苏页胆战心惊,再也不敢让雪娃单独出去。
若是有人来家中讨饭,苏页都会舍上一些,精米精面不敢拿出来显摆,粗制的窝窝饼子总能管上一两顿。
其他人家大多是同样的做法,只要有便不会吝啬。风水轮流转,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会碰上难事。
朝中的情形也愈加严峻,北境粮仓的开放受到了朝臣的强烈反对,即便有人支持也不知道存的是怎样的心思。
慕家动作越来越大,萧珩甚至还收到线报,发现慕太尉竟然在和北狄人往来。
倘若再不降雨,不知道会出怎样的乱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页家附近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人,他们带着香火和供品,对着他家的方向又跪又拜,甚至还有人将桃木牌挂在他家栅栏上。
苏页虽然觉得别扭,但也没有阻止,大伙整日里战战兢兢,如果这样做能让他们寻求到心灵上的安慰,那便由他们去。
在苏页的纵容之下,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后来还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说着听不太懂的方言,显然是远道而来。
当苏页家的木栅栏被桃木牌挂满,香灰堆成小土丘,供品多到没地放,就连苏芽儿都忍不住劝道:“小页,不然你就祈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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