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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最后一次出差,阮羡飞往英国,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楼折,在他登机后才知晓。
第一天,楼折没忍住发去消息,杳无音讯。他怅然失落,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阮羡的回复寥寥几言。“冷静一下”,这场磨人的拉锯战,不知何时结束。这晚,他没睡着。
第二天,楼折依旧发去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问候。英国大雪,问他有没有加衣,工作累不累。楼折等了一个白天,夜幕降临时分,还是没有回音。
他不可自抑地涌出阵阵焦躁,思绪乱麻,脑中似无数条线来回撕扯,手机每一次响动都能掀起荡然心潮。
他看见孤独置于一角的花,唯有客厅余光洒去一半,无声无息,遗忘在那里,花瓣卷曲蔫垂,正在慢慢失去生机。
楼折找来花瓶、剪刀,开始修剪花枝。每落下去一刀,清脆“咔嚓”声下,都模糊成阮羡的一言一语,句句质问。
红色血珠成股往外冒,沁入了花梗。楼折仿若木人,无知无感,眼睛虚着,不停地重复一个动作。
第三天,楼折不再只发消息,之前怕打扰惹人厌烦,只敢言于文字,现在他顾不得了。一个又一个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电话,拽着他的心,寸寸沉入深渊。他紧紧握着手机,恐惧陡然倾袭。
他想,阮羡抛弃自己了。
为什么不回信息,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们不是只吵了个架吗,为什么就要抛弃他?楼折想不明白。
但有时候又突然想明白了,阮羡恨他啊。
以前的那些记忆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在脑子里穿插,有时是梦,有时是现实,他分不清了,到底什么发生过,什么没发生过。
楼折开始无节制地喝酒,头痛,痛起来的时候只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阮羡是谁,短暂失去记忆时,如失去灵魂的木偶娃娃。
他不安地在家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打个电话,一会儿又坐在地上。
天黑了,消散的光影一点点吞噬他的影子,直到融为一体。
楼折没喝太醉,只是愣着、滞着,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怔了会儿又恍然想起好久没吃药,大概半个多月了。他想起来自己是有病的,又赶紧去卧室翻箱倒柜地找药,送进口中后,又记起才喝过酒,慌忙吐出来,舌苔苦涩不已,吐完后胃里阵阵收缩,只倒出一些酸水,他又想起一天没吃饭了。
晚上,楼折一直睡在阮羡房里。被子走之前才洗过,只有洗衣液的清香,他难耐地将自己裹起来,双手覆在脸上,曲起膝盖慢慢蜷着。
第四天,楼折不知疲倦地重复拨打电话,从无人接听变成关机。在一声声规律持续的机械音中,他回到了五年前,看见了满心满眼是自己的阮羡,看见了他如粲然星光的眼睛,听见了他无数次的“楼折,我喜欢你。”
你不要我了吗,阮羡。
你给了我人生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就收回去了吗。
爱和恨,一个都不给了吗。
还剩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楼折转身,看见了阮羡站在二楼笑着看他,那眼睛弯起来,漾着细碎的光,一如以往。楼折看呆了,空洞枯寂的眼乍亮,他盯着那身影快步往楼上爬去,一刻不敢眨眼。
阮羡靠在栏杆上,双手撑在后面,笑得肆意不羁,那眼神仿佛在说,傻样。他又往阳台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下雪了,过来看。”
楼折被引着,痴痴然般,一步步过去,苍白如纸的脸绽放了连日以来第一个笑容,他伸手去抓那背影,却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仓惶抬头,阮羡不见了,唯有细碎白雪伴着寒风飘荡。
楼折颤抖站起,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抬头呆滞茫然地看着那片黑夜,腿上尖锐地疼痛漫上神经,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脱力躺在地上,身体开始发疼,又不知道哪里疼,钻心的痛驱使他蜷缩,又让他不得动弹。
内里只剩疼痛与虚无,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天花板在往上翻涌,世界在旋转,楼折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却在不住下坠,坠向柔软、虚浮的空中。他张了张唇,发不出半点音节,呼吸渐重,先是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他蜷缩在自己的安全屋中,与周遭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朦胧,昏沉睡去。
第五天,楼折不再重复无意义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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