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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纠缠间,一下就看清了某些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精神轰然松懈,那些一直压于头顶的伦理束缚、恐慌逃避一下都散了。但很快,又无比沉重起来,又一条生命希望之路,被堵死了。
“所以…你冒充身份进阮家,只是因为有所图,找到了东西、达成了目标就功成身退了?”阮羡眼睛无神,“那你所说的那些故事,也都是编的了。”
“真是……伪装得天衣无缝啊,原来我哥说你城府深,看不透,都是真的啊…”
阮羡白着脸色想。
那些故意羞辱,高高在上地看他痛苦挣扎,看他笨拙躲避、身体又可耻靠近的反应,就真的那么好玩吗?这种精神报复让楼折就真的那么爽快吗?
阮羡回看近几个月发生的一切,荒唐、离谱,每个人都戴着厚重的面具,私下却刀光剑影、汲汲为营。
只有他,从始至终都在局外,像个可笑的路人,却每次都深入漩涡,下沉着窒息又逃不出,就那么茫然地被裹挟着走,无措地接受一切又处理不好。
楼折看着他,不语,只是眉头蹙了几分。
阮羡拿烟的手有点抖,天台风大,打火机划了几次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嘴唇干涩发苦,又微微抿了抿。
他想,如果换做以前,被这样耍了一通,肯定是怒不可遏、心痛不已的,可也就知道真相的那几秒,看着楼折从始至终冷漠的表情,他内心出奇地平静。
之前对楼折的感情就像使命摇晃后的汽水、飞舞不休的线团,以为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时,那线倏地绷紧、扯到极致,大有断裂之势。
而现在,变成了一坨打了死结的线团,再也飞舞不起,但也没有彻底崩开。
又或许是近日经历太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小情小爱的,都得靠边站了。
风扑过,把烟挟入眼睛,阮羡眨了几下,红了。
一根烟抽完,谁也没讲话,耳边唯有风声、世间运转的碌音。
阮羡转身,走了。
楼折没回头,静静望着远方天际。
阮羡将楼折假冒身份之事告知了哥哥,阮钰看着还算镇定,心中却已然掀起巨浪。
这事推翻了他以往对楼折的诸多认知,掀的底牌为假,报复目的是假,就连他小心翼翼做的亲子鉴定报告都被动了手脚。
那么,楼折真正的身世和动机竟还未浮出水面。
不可掌控、极力隐瞒的,才是最可怕的。
后面,阮钰跟楼折见了一面,一人嗤笑不已,一人心如明镜。
“楼折啊楼折,我居然从未看透你,查不了,揣测也只浅浅几分。你之前那一番真切言语,我真听入心府,结果又是你给我套的一层假面。”阮钰神色冷冽,“我身边,容忍不了你这种从头到脚都是假的人。”
楼折目光淡而深:“身份是假,故事可不假。只不过换了个角度而已。”
这一言,阮钰不由得愣了一下。
也是,如果全然作假,那他拿着的信物、胸口的疤痕,又从何而来。
但楼折虽不是局中人,也必是知晓全部的看客。
“那真正的私生子呢?”阮钰心中猜测,没有轻易吐口,只是疑虑盯着他。
“死了。”
“…心脏病?”
“嗯。”
“那你呢,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阮钰问。
病房默了片刻。
门外,阮羡透过狭窄缝隙望去,堪堪瞥见楼折半侧的脸,他眼睫微垂,一如既往的淡漠中又沉了些许落寞。
他开口了。
“我少时走丢过,从一个偏僻的县城跑到另一个地方,我…”楼折卡了一下,“养母捡到了我,那时候,她亲儿子刚过世不久,可能因为我的眉眼与他相似,又或者她起了怜悯之心,就这样把我带回家养了。日复一日,养母把从前的事全都讲给我听,所以我知道阮从凛做过什么。她临终前还把信物托付给我,说假如有朝一日我落难,这就是最后能给我的保命符。”
楼折垂眸:“不是亲子,但养育之恩不得不报,致使她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不得不找。”
听及此,明了。但阮钰仍有种强烈的直觉,他说的,不是全部。
埋于楼折内心深处的真相,始终罩了层诡谲、迷蒙的烟沙,只窥见一角。
“我怎么知道,这是否又是你的迷魂瘴?你嘴里吐出的话,可信度很低了。”阮钰道。
“不信....”楼折仍低着头,“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阮钰:“你真的就只有阮从凛这一个目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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