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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落在程齐眼里变了味,他一溜烟跑回家,痛心宣布:“惟之很沮丧,怕是没戏了。”
“啊。”净慈等了许久,立刻站起来,“怎么回事?”
“他都没力气说话,吃了东西就睡。”程齐道,“那是心情很差了。”
王允君犹豫:“这么难吗?”
“是啊。”程齐摇一摇头,“毕竟不是浙江人!吃亏也是在所难免。”
净慈古怪看他两眼:“哥哥,真不是你在这里乱说吗?小阿兄昨天写了一天文章,当然十分疲惫。你这说的——”
“反正,他看起来很低落。”程齐眉毛一挑,“程净慈,但愿你像关心他科试一样关心我的县试。”
净慈不说了。
次日她才见到蔺惟之,不敢直接问你觉得如何,就使劲眨眼睛。
他被逗笑,难得随意坐在阶上,低头擦拭竹笛,淡道:“你哥哥胡说八道了吗?”
“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净慈在他身旁,提起裙裾直接坐下,“今日休息?”
日光正好,太阳正从越来溪的另一端缓缓升上来,晨曦洒进院里,将初春晾出一层暖意的灿烂金黄。
她歪过头,看见他的长长鸦睫,不禁脱口:“你怎么连睫毛也这么长?”
蔺惟之摇一摇头。
“吹笛子给我听吧,小阿兄。”
“稍等。”
他今日也没有穿府学襕衫,只一身墨青常服,不曾戴方巾,仅用一长簪固定,整个人愈发温润。竹笛横持在唇畔,终于惊醒了清晨。
起先是低沉,而后悠扬渐起,像婉转的吟唱,每一段都长而平缓,直到过渡至情意最深的高亢,一切又逐渐平息。
净慈很快听懂了是思乡曲目,静静托脸看着他。
还是少年模样的小郎君——他总是什么也不说,不提及故乡,不谈论变故,不诉说委屈,不陈情迷惘,不埋怨不公。
他什么也不说,安静地长大,度过了在杭州的第一年。
净慈小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取。”蔺惟之微微偏过脸,“你起吧。”
“你自己写的?”
他嗯一声,低头将竹笛握一握,玩笑道:“不能叫清漪小调。”
这小字和她也太不搭配。它像西湖水一样轻柔,她呢?像湖面之上的小小骄阳。还说写文章用,她能写一百个字,他都觉得了不起。
“叫净慈曲!”
蔺惟之望着她笑,轻抓了一抓发髻。
她很认真地想一会,想得眉毛紧皱、脸颊鼓圆,而后期待看他:“叫越来溪畔。好吗?”
他点一点头,她又使劲摇摇头,自己推翻:“不好,这是你想顺天的曲子——”
“无妨。故土流之。”
净慈为难道:“我听不懂呀,小阿兄。”
“故乡不是一成不变。”他就温和解释,“净慈,你长大后会想到谁,他在哪里,哪里就更像故乡。”
她睁大眼睛,福至心灵问:“你想你祖母了吗?”
蔺惟之仍旧低着头,还是答她:“和祖父。他是一年初春过世的。”
“好吧。”净慈无能为力,更乖巧坐近一点,宽慰道,“你可以默默想一会。等你以后考回顺天,你祖母肯定会以你为傲。”
他笑了一下,又摸摸她的脑袋。
“京师真的那么远吗?”她好奇,“坐船一个多月,到底是多远啊?”
“很远,很久。”他偏过脸看她一眼,“你坐不住,会嫌无趣。”
“我用不着去顺天啊。”净慈挠挠脸道,“只有考中进士的人,才需要携家带口举家北上。我娘亲说,能中进士的儿郎,十几岁就看得出才学不凡,他们不会看上我的。”
蔺惟之很轻地笑一声,又不多说了。
她接过竹笛:“这个笛子看起来很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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