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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蝉怒斥天（第1页）

灵山脚下的云海翻腾不息，师徒四人驾云而行已有半日。唐僧的锦斓袈裟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紧握九环锡杖的指节已然白，眉宇间的坚毅却比西行路上任何时刻都要深刻。猪八戒不时回头张望，肥大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圆润的面颊滚落，在云层上砸出细小的水花。沙僧沉默地挑着行李担子，降妖宝杖横在肩头，黝黑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唯有那双紧握杖柄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戒备。孙悟空在最前方开路，金箍棒在肩头轻晃，火眼金睛不时扫过四周翻涌的云海，每一道目光都如利剑般穿透层层云雾。

师父啊，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啊？猪八戒第三次问，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不安，九齿钉耙在他手中不安地转动着，这都飞了半日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俺老猪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唐僧刚要作答，忽然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前方，眼中金光暴涨，两道神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云层骤然射出万道金光，这些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朝着师徒四人当头罩下。四大天王显出身形，各持法宝凌空而立。持国天王的碧玉琵琶泛着幽幽寒光，琴弦无风自动；增长天王的青光宝剑吞吐着摄人心魄的锋芒；广目天王的赤龙在臂间游走，鳞片闪烁着血色光芒；多闻天王的混元伞缓缓旋转，伞面上绘制的周天星辰竟在缓缓移动。在他们身后，十万天兵在云端严阵以待，刀枪映着刺目的寒光，旌旗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肃杀的玄色。

持国天王的声浪震得云海翻腾，连下方的山川都为之颤动：唐僧！玉帝有旨，命你等即刻回天庭领罪！猪八戒吓得一个趔趄，九齿钉耙差点脱手而出，他圆滚滚的身子晃了几晃才稳住：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大师兄，咱们要不还是孙悟空冷笑一声，金箍棒在掌中转出炫目的金光，棒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就凭你们这几个看门的，也敢拦俺老孙的路？当年大闹天宫时，你们可都是俺老孙的手下败将！

唐僧却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间袈裟无风自动，额间隐隐有金光流转：阿弥陀佛。贫僧师徒奉观音菩萨法旨下凡，不知犯了哪条天规？还请天王明示。增长天王剑指唐僧，剑尖迸出三丈青光，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你等大闹灵山，亵渎佛祖，还敢狡辩？今日若不伏法，定叫你们魂飞魄散！沙僧默默放下行李担子，降妖宝杖已在手中握紧，黝黑的面庞上青筋暴起：师父，看来今日难免一战。弟子愿打头阵。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忽然一声清亮鹤唳划破长空，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驮着白衣道人翩然而至。道人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只是轻轻一扫，四大天王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连那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都为之一滞：诸位且慢动手。贫道奉太上老君之命，请圣僧一行暂留片刻。唐僧眉间金印若隐若现，他定睛看向道人：不知老君有何指教？还望道长明示。道人笑而不答，拂尘轻挥间云海翻涌，一座金光流转的八卦炉自虚空中缓缓显现，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孙悟空眼中金芒暴涨，火眼金睛将八卦炉看了个通透：老官儿又想耍什么花样？上次把俺老孙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这次莫不是话音未落，八卦炉轰然开启，一道璀璨金光如利箭般直射唐僧眉心。唐僧身形剧震，双目骤然失去焦距，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僵立云端。猪八戒见状大怒，九齿钉耙已朝道人抡去：好你个妖道！敢对我师父下黑手！沙僧急忙架住钉耙：二师兄且慢！看师父！

只见唐僧额间金印大放光明，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直冲霄汉。天空中风云变色，云层如沸水般翻涌，现出一幅幅令人震惊的画面：五百年前安天大会上，如来端坐莲台接受众仙朝拜的场景；三百年前，天庭暗中派遣妖魔下界作乱的密令；一百年前，金蝉子十世转世的谋划在灵山密室中被定下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册泛着血光的账本上，朱笔记载的狮驼国童男童女两千，折香火三千六百担字迹刺目惊心，每一笔都仿佛用鲜血书写而成。

唐僧猛然睁眼，眸中金光如电，目光所及之处，云层为之退散。他环视四大天王，声音如黄钟大吕：现在还要拦我么？持国天王的琵琶弦突然崩断，余音震颤在云端，他面色大变，踉跄后退数步。恰在此时，九霄云外延伸来一座金桥，桥上祥云缭绕，太白金星手持玉帝圣旨踏云而至：玉帝有旨，四大天王即刻回天庭复命，不得有误！四大天王如蒙大赦，慌忙收兵退去，连那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都瞬间消散无踪。

太白金星朝唐僧深深作揖，白须在风中飘动：圣僧，玉帝说此事尚有转圜余地，还请唐僧摇头打断，额间金印渐渐隐去：金星且回，烦请转告玉帝，贫僧此行不为复仇，只为求个真相。孙悟空的金箍棒已泛起炽热红光，棒身符文如活物般游动：老官儿再啰嗦，俺老孙可不客气了！当年大闹天宫时，你那兜率宫俺老孙可是熟门熟路！太白金星长叹一声，驾云而去时背影竟显出几分佝偻。

待众人散去，猪八戒瘫坐在云头上，用袖子擦着满头的冷汗：吓死俺老猪了！师父方才那是唐僧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额间金印完全隐去，但眼中的金光仍未消散：那是被如来封印的前世记忆，也是他们最想掩盖的真相。沙僧若有所思地挑起行李，降妖宝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师父，我们接下来唐僧的锡杖指向云海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人间山川的轮廓：去人间，上梁山。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云端划出耀眼的轨迹：正好会会那帮好汉！听说那宋江也是个仗义疏财的主儿，倒要看看比俺老孙如何！

师徒四人驾云远去，云海中留下长长的痕迹。谁也没现，在更高的云端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瞳孔中倒映着灵山方向隐约浮现的血色佛光，以及人间梁山上渐渐升起的炊烟。更远处，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振翅飞向西方，爪间抓着一卷密信，信上的火漆印着灵山独有的莲花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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