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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陆旭成的妻子没哭没闹、不声不响,只软软地滑坐在手术室门外的地上,像一株被骤然抽去筋骨的植物。双手垂在膝前,指尖微微蜷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断开合的大门,似乎想要看到什么,又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
&esp;&esp;走廊尽头,赵若扬站在人群之外,眼眶通红,却强撑着镇定,搀扶站不稳的陆爸爸,低声安抚,直到看见赶来的白熵,才拽着他躲进楼梯间,痛哭失声。
&esp;&esp;这个晚上,他没办法回家也没办法走进普外的值班室,只能跟着白熵回宿舍,定定地坐在沙发中央:
&esp;&esp;“他刚来的时候,喜欢讲笑点奇怪的冷笑话,喜欢发无厘头的表情,我以后……要找谁要贱表情……”
&esp;&esp;赵若扬一边掉眼泪,一边笑,笑得肩膀颤抖:“那年他在婚礼上敬我酒,说多亏了师傅以身作则地教我如何不要脸,才能追到老婆……孩子还不到一岁,以后要怎么办?”
&esp;&esp;“他说他聘上主治,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帮我发文章,让我早点……”
&esp;&esp;话没说完,人已经歪下去,沉入一场疲惫至极的昏睡。
&esp;&esp;周澍尧回来时,已接近凌晨。开门看到沙发上睡着的赵若扬,立刻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和白熵并肩靠在灶台旁边,小声地聊儿外那边的情况。
&esp;&esp;“有两个小孩伤得挺重,刘主任和骨科那组还挺顺利的,但是我们和神外做的这台……不太理想,只能靠呼吸机维持。”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些,“而且急诊一直在联系家属,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不知道是电话丢了还是……也受伤了。”
&esp;&esp;他凑近一些,望向白熵:“白主任,赵老师他,是不是特别难过啊?出了手术室,我听说他哭得站不起来。”
&esp;&esp;“陆旭成从研一规培的时候就跟着他,快十年了。”
&esp;&esp;“我们那间的巡回老师一听说就哭了,整个手术室都难受得要命。”
&esp;&esp;见他眼眶红了,白熵问:“你,吃饭了没?”
&esp;&esp;周澍尧摇头。
&esp;&esp;“饿不饿?”
&esp;&esp;他又摇头。
&esp;&esp;良久,才缓缓开口:“白主任,在临床上,如果真的遇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该怎么办呢,那种压力,会非常大吧?”
&esp;&esp;白熵没立刻回答,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转而说:“当初抢救你的时候,周主任应该压力也很大。”
&esp;&esp;周澍尧苦笑:“可能只有医生才能体会到吧,当事人……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不是睡着了就是疼,或者疼到昏过去。”
&esp;&esp;白熵的心突然酸了一下,变得柔软又脆弱,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轻轻抚上他的头发。
&esp;&esp;周澍尧却猛地抬头,问:“白主任,你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esp;&esp;他的发丝轻柔,划过指尖似乎传导到心上,捏了一把;它们卷曲,白熵的心也有着同样的弯弯绕绕;可它又是尖锐的,针尖一样扎了一下。
&esp;&esp;白熵迅速收回手,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第一天跟着吴老师上门诊,叫号叫到了我舅舅,一年之后他去世了。”
&esp;&esp;说完他就后悔了,却已然来不及,伤感已经浮上了周澍尧的脸。
&esp;&esp;“要不,煮一锅粥给你……给你们吃,我估计他睡醒了,会想吃点热乎的。”
&esp;&esp;“我知道。”周澍尧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迟早也会面对的。”
&esp;&esp;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凌晨三点,柳意乐通知白熵说23床高热不退,他匆匆赶回病房处理,刚下完医嘱,25床突发大咯血,抢救、插管、联络家属、联系icu协调床位,等这一切告一段落,夜班护士已经推出治疗车,开始抽血了。
&esp;&esp;白熵索性从头到尾溜达一圈,路过49床,他突然停下,从窗户里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闪着光,走近一看,是个号码很熟悉的座机。
&esp;&esp;他犹豫时,屏幕暗了下来,紧接着又亮起,电话那头几乎是锲而不舍了。
&esp;&esp;白熵接起来,传来的居然是陶知云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六附院急诊,您是徐秉松先生的家属吗?”
&esp;&esp;“我是白熵。”
&esp;&esp;“啊?”
&esp;&esp;“你打的是我一个病人的电话,她住49床。”
&esp;&esp;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陶知云自然知道49床意味着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天呐。”
&esp;&esp;“我过去吧。”白熵说。
&esp;&esp;上天给了这个本就沉浸在悲伤里的家庭致命一击,爸爸在车祸中当场死亡,五岁的孩子重度颅脑外伤,被紧急送入手术室,如今躺在p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脑干反应消失,脑电图也没有电活动,距离脑死亡,只差一句宣告。
&esp;&esp;白熵与陶知云并肩坐在急诊楼外的长椅上,看着天一点一点从墨蓝变浅,再缓缓亮起来,原本都是冷静、果敢、雷厉风行的人,可此刻,面对这毫无道理可言的人间惨剧,他们都只是坐着,谁都没动。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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