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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茶温（第2页）

&esp;&esp;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跟他说，他会转告我。”

&esp;&esp;林清韵还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

&esp;&esp;屋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苏府”的院落，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

&esp;&esp;屋内，是另一个人，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奴婢、如今却掌握着她生杀予夺大权的人，亲手为她安排、铺就好的一切。

&esp;&esp;干净，温暖，甚至……堪称周到。

&esp;&esp;她看着苏瑾挺直如修竹的脊背。

&esp;&esp;那脊背比从前跪在拢翠居脚踏上、或是垂手侍立时，挺得更直，更稳，带着一种如今无人再敢命令她低头的、内敛的威仪与力量。

&esp;&esp;可是……

&esp;&esp;林清韵见过她低头的样子。

&esp;&esp;见过她穿着肮脏囚衣、长发散乱，被差役粗暴地押着，跪在自家富丽堂皇的厅堂冰冷地砖上，被迫向自己、向父亲、向满堂宾客低下的头颅。

&esp;&esp;见过她在自己卧房外间那方狭窄的脚踏上，蜷缩着单薄的身子，度过寒冷漫长的秋夜与冬日，默默承受着一切刁难与寒冷。

&esp;&esp;见过她在高烧昏迷、浑身滚烫时，被自己褪去衣衫擦拭身体，那具总是挺直的脊背在自己指尖下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esp;&esp;那不是害怕。

&esp;&esp;是病痛带来的虚弱与失控。

&esp;&esp;是苏瑾在她面前，唯一一次，流露出近乎脆弱的时刻。

&esp;&esp;可那人病好之后，对此绝口不提。

&esp;&esp;仿佛那一夜的狼狈、依赖、与那近乎越界的亲密触碰，都只是高烧产生的一场幻觉，随着体温恢复正常，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无痕迹。

&esp;&esp;那个人，曾为她低过无数次头。

&esp;&esp;但林清韵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苏瑾低头的理由，从来不是因为她“怕”。

&esp;&esp;而是因为她“愿意”。

&esp;&esp;因为那些时刻，低头，顺从，承受，是她在那样的处境下，所能做出的、最符合“规矩”也最利于生存的选择。

&esp;&esp;是她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一环。

&esp;&esp;是她坚韧意志的一部分，而非怯懦。

&esp;&esp;“苏瑾。”

&esp;&esp;林清韵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般的颤抖，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esp;&esp;苏瑾闻声，回过头来。

&esp;&esp;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esp;&esp;“茶壶里的茶。”

&esp;&esp;林清韵指了指桌上那壶用棉套包裹的热茶，问得很慢，很小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生怕触碰到什么无形的界限。

&esp;&esp;“我……可以自己倒了喝吗？”

&esp;&esp;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请示意味。

&esp;&esp;仿佛在这间看似由她“独居”的屋子里，连倒一盏茶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需要得到眼前这个人的明确“允许”。

&esp;&esp;苏瑾看着她。

&esp;&esp;看着林清韵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惶恐的神色，看着她那双曾经总是盛着骄纵、此刻却只剩下茫然与不确定的眼睛。

&esp;&esp;记忆的潮水，猛然倒灌。

&esp;&esp;她想起去年，在拢翠居。

&esp;&esp;自己刚入府不久，对这位骄纵大小姐的脾性尚未摸透。

&esp;&esp;某个午后，她为林清韵奉上茶后，也是这般，垂手立在脚踏边，用同样低顺、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轻声请示。

&esp;&esp;“小姐，这茶……奴婢可以重新为您沏一壶吗？方才那盏，似乎……凉了些。”

&esp;&esp;那时，林清韵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esp;&esp;那姿态，是浑然天成、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esp;&esp;而此刻，位置颠倒，问话的人换了。

&esp;&esp;苏瑾沉默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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