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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助产士让他用力,他就用力,不行就再来,一遍一遍的。
&esp;&esp;孩子出来的时候,哭声响亮,护士说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健康。
&esp;&esp;秦望舒看了一眼,没看清,眼睛太花了,只看见一团红彤彤的小东西被抱走,然后他听见了哭声,不是孩子的,是他自己的。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太疼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什么都不是。
&esp;&esp;然后事情就变了。
&esp;&esp;秦望舒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想喊人,嘴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他想说自己不舒服,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esp;&esp;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把灯一盏一盏地关掉,从最远的开始,越来越近,越来越暗。
&esp;&esp;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
&esp;&esp;听见机器在响,嘀嘀嘀的,越来越急。听见有人跑,很多人在跑,脚步声很乱,他想说别跑了,我没事,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esp;&esp;陈知许在走廊里等着。
&esp;&esp;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跑出来,表情不对。
&esp;&esp;陈知许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孩子的问题,问了一句“孩子怎么了”,护士没回答,又跑进去,门关上了。
&esp;&esp;又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医生,白大褂上沾了血,很多血。
&esp;&esp;“家属在吗?”
&esp;&esp;“在。”陈知许站直了身子。
&esp;&esp;“产妇羊水栓塞,我们在抢救,情况很危险。”陈知许没听过这个词,羊水栓塞。
&esp;&esp;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看懂了医生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在说“情况很危险”,那种表情在说“可能救不回来了”。
&esp;&esp;他的腿软了一下,手撑住墙,指甲抠进墙皮里,抠掉了一块白灰。
&esp;&esp;“孩子呢?”他的声音在抖。
&esp;&esp;“孩子没事,男孩,健康的。”
&esp;&esp;陈知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esp;&esp;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esp;&esp;他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很亮,白惨惨的,和产房里的灯是一样的。
&esp;&esp;他想起秦望舒进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好像懂了。
&esp;&esp;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esp;&esp;墙是白色的,地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的。
&esp;&esp;他站在白色的中间,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标点符号,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谁会来把他带走。
&esp;&esp;抢救持续了很长时间。期间有护士出来,拿血浆,拿药,脚步匆匆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esp;&esp;陈知许拦不住,也不敢拦,他怕自己一开口,问出来的问题是那个他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esp;&esp;孩子被抱出来了。护士说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健康。陈知许看了一眼,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在动,像在找什么。
&esp;&esp;他不敢抱,怕自己手抖,怕抱不稳,怕把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摔了。
&esp;&esp;“爸爸抱一下吧。”护士说。陈知许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
&esp;&esp;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东西,像一团棉花。
&esp;&esp;他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照在他和孩子身上,他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怎么都暖不过来。
&esp;&esp;产房的门开了。
&esp;&esp;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不是陈知许想看到的那种。
&esp;&esp;“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陈知许站在那里,抱着孩子,没有动。
&esp;&esp;他听见了,每个字都听见了,但那些字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esp;&esp;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世界长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父亲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以后每年的生日,别人说的是“生日快乐”,而他会想的是“生你的那天,快乐吗”。
&esp;&esp;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esp;&esp;陈知许靠在墙上,抱着孩子,一点一点地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esp;&esp;他没有哭,眼睛干干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一滴眼泪。
&esp;&esp;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嘴巴拱了拱,像在找奶喝。
&esp;&esp;陈知许低下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你长得像他。”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esp;&esp;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esp;&esp;没有人来告诉他。
&esp;&esp;任务失败
&esp;&esp;【宿主的感情淡化百分之九十五,封存记忆百分之九十九】
&esp;&esp;秦望舒在纯白空间里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像被水洗过一样。
&esp;&esp;他躺在那里,盯着头顶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又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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