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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想说“大哥你好好休息”,想说“楚长潇还在等你”,可最终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书房。
&esp;&esp;门扉合拢的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烛光里,拓跋渊独自坐在案后,身影被拉得很长,寂寥地投在冰冷的砖地上。
&esp;&esp;他忽然想起楚长潇那双眼,清冷、倔强,却在他大哥遇险时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惧与在意。
&esp;&esp;……都是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人。
&esp;&esp;可这天底下,有些事,不是不认输就能赢的。
&esp;&esp;拓跋珞由收回目光,转身踏入沉沉的夜色。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esp;&esp;而这场因婚约而起、却远不止于婚约的风波,终究会将这两人推向何方。他看不清,也猜不透。
&esp;&esp;唯有天际疏星几点,冷冷地照着这座暗流汹涌的皇城。
&esp;&esp;皇后的动作比拓跋渊预想的更快。
&esp;&esp;翌日早朝过后,拓跋珞由踏入坤宁宫时,便觉气氛有异。
&esp;&esp;熏香比往日浓重,殿内侍立的宫人少了许多,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妆容精致,眉目沉静,却无端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esp;&esp;他依礼请安,皇后未如往常般赐座寒暄,只是静静看着他。
&esp;&esp;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拓跋珞由脊背悄然绷紧。
&esp;&esp;“珞由,”皇后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今年已满十八,府中尚无正妃。哀家替你相看许久,觉着朝阳那孩子……与你甚为相配。”
&esp;&esp;拓跋珞由心头一沉,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恭谨道:“母后厚爱,儿臣惶恐。然元表妹乃是母后自幼养在身边,金尊玉贵,儿臣散漫惯了,只怕委屈了她。”
&esp;&esp;“委屈?”皇后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是皇家的嫡子,是堂堂安王,朝阳嫁与你,何来委屈一说。”
&esp;&esp;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却字字如锥:“你大哥一心扑在那楚长潇身上,连子嗣都不愿考虑。朝阳这般好性情的姑娘,他不肯珍惜。可储君之位,终究需后继有人。珞由,你素来聪慧,应当明白哀家的苦心。”
&esp;&esp;——储君之位。她竟这般直接地说出口。
&esp;&esp;拓跋珞由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esp;&esp;他早知母后会有所动作,却未料到这般急切。
&esp;&esp;仿佛他大哥这些年的战功、筹谋、呕心沥血,都抵不过一桩她不认可的婚事。
&esp;&esp;“母后,”他抬起头,面上是不变的恭顺,语气却渐渐沉稳:“儿臣愚钝,只知君臣有别、嫡长有序。储君乃是国本,立嫡以长,古之常理。大哥居于嫡长之位,战功赫赫,朝野信重,儿臣从未敢有非分之想,亦无德无能担此重任。”
&esp;&esp;还是怕我坐上去?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至于元表妹……儿臣与她并无情意,若为储位而娶,既负表妹终身,亦违儿臣本心。此事,儿臣实难从命。”
&esp;&esp;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esp;&esp;皇后看着次子那张年轻却坚决的面容,与他兄长当日拂袖而去前的神情,竟有七分相似。
&esp;&esp;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肯低头,一样的不懂“为母苦心”。
&esp;&esp;她忽然觉得疲惫。
&esp;&esp;这两个儿子,一个宁弃储位也不肯娶她安排的人,一个守着那套君臣嫡长的规矩,连试探都不愿接。
&esp;&esp;她汲汲营营,为的是谁?元氏倾力扶持,为的又是谁?
&esp;&esp;“……罢了。”良久,皇后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没有怒意,只有深深的倦怠与寥落。
&esp;&esp;她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些烦心事一并拂去:“你下去吧。”
&esp;&esp;拓跋珞由叩首告退,行至殿门时,却听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终于不得不接受的认命:
&esp;&esp;“哀家这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能教哀家如意。”
&esp;&esp;那声音太轻,轻到几乎被殿中熏香的气息淹没。
&esp;&esp;拓跋珞由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esp;&esp;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坤宁宫内那一室的沉香与清冷。
&esp;&esp;他站在阶前,迎着天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sp;&esp;母后那声叹息,他听得分明。
&esp;&esp;那里头有对他的失望,有对大哥的怨怼,更有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身上见过的、近乎苍老的无力。
&esp;&esp;可他能如何呢?
&esp;&esp;大哥不会放手楚长潇,他不会放手苏烬明。他们兄弟二人,大约注定要做母后眼中“不孝”的儿子了。
&esp;&esp;——也罢。不孝便不孝罢。
&esp;&esp;他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步履沉稳,再不回头。
&esp;&esp;他未乘车驾,只单骑快马,穿过渐渐沉寂的长街,径直往刑部尚书的府邸而去。
&esp;&esp;苏烬明府上他来过无数次,门子早已熟稔,见是他来,连通禀都免了,只躬身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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