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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是仙门给我的信物,我日日夜夜不敢离身片刻,你……”
&esp;&esp;看着男人苍白的几乎要毫无气息的面孔,陈子柯几乎恨不得将那没皮没脸的人挖筋嚼肉。
&esp;&esp;陈屠戈勉强撑开眼,恍惚间以为是当年那个快要气疯的小小少年站在他的面前,不甘地质问着,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esp;&esp;一个能支撑着,让他不那么恨他的回答。
&esp;&esp;可惜,时隔多年,他只能记得那一夜望着小小少年高兴地跳进温泉,在冰冷寒霜的夜里,熏热的灿烂笑容。
&esp;&esp;“屠戈,屠戈,你知道吗?我快要当仙人了。”
&esp;&esp;被家里人嘱咐着无论如何也不要将秘密外泄的少年,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唯一看得上的好友。
&esp;&esp;然而端坐在暖玉椅上,哪怕是温泉旁都必须要裹着厚厚的皮裘,即使如此就连一阵冷风也会冻的他数天只能躺在床上的陈屠戈听着,第一次不能为好友的欣喜生出真正的喜悦。
&esp;&esp;从小就被嘱咐一定要当好小少爷的玩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少爷对自己失去兴趣,陈屠戈都快忘了,他到底是陈子柯和众人眼里温良谦恭的知己和翩翩公子,还是寄人篱下,便连取几味药都需小心翼翼的孤子。
&esp;&esp;“仙人?”
&esp;&esp;少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神情,“我祖上曾有幸救了一位落难仙人,那位仙人曾留下信物,说会收持着信物的陈家子弟为弟子。”
&esp;&esp;陈子柯拽出了脖颈上看似普通的翠绿玉佩,几乎每一寸神态都诠释着幸福的神色。
&esp;&esp;“你看,这就是我的信物。明日,就是仙人定好的来接我的日子。因怕我露宝惹祸,祖母嘱咐了我,无论如何都不许外说呢,你可是我唯一告诉过的人。”
&esp;&esp;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纯真,澄澈,珍贵得如同温泉中此刻舒适浸泡的少年洁莹的身体。
&esp;&esp;那是从出生起,就没遭受过一点恶意,被无数人珍而又珍地捧在掌中,细心呵护了十六年才养出的纯真和善意。
&esp;&esp;这种温和与善意,却比任何沉疴都要让此刻仍病得微微眩晕的陈屠戈感到痛苦。
&esp;&esp;每次看到意气风发的少年,都如同看到一面与他彻头彻尾相背的一面镜子。
&esp;&esp;如果他也能生在陈家,如果他也能被如珍似玉地养到成人,如果他也可以不必经历父母双亡,流离失所时的风寒折磨,或许他也能有陈子柯般动人而纯真的信任吧。
&esp;&esp;陈屠戈缓缓地摸上自己的衣襟,在紧贴着里衣的地方,他也有一枚和陈子柯所示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esp;&esp;只是与陈子柯的仙家之物不同,他的这枚玉佩只是养母,一个家境贫贱的罪官之女,将他视作死去孩子的代替品,给他起了一个与死去的孩子同样的名字,在进入陈家前抚养了他一段时间的女人,唯一给他,让他能带来陈家的东西。
&esp;&esp;只是就连两枚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玉佩,在陈子柯和他手上,也能变成际遇如同天与地般的存在。
&esp;&esp;陈屠戈本来以为自己能接受这注定低贱一生的命运,就如同接受当年那个养母给他起的低贱之名一样。
&esp;&esp;然而当望着池中少年兴奋而润红的笑容时,他的喉结缓缓动了动。
&esp;&esp;“子柯,”陈屠戈轻轻地咳了咳,露出了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能让我戴一戴吗?听说仙家之物有仙灵之气,如果沾了沾这仙气,我的病或许能轻一些……”
&esp;&esp;还没等他说完,陈子柯仿佛毫不在意一般地将脖颈上的玉佩扯下。
&esp;&esp;少年的眼在氤氲的雾气中清亮得让人心中发慌,这一幕直到许多年后陈屠戈也能清晰记得。
&esp;&esp;“给你,等我当了仙人,我的仙气都给你沾。”
&esp;&esp;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佩戴上那带着少年体温的玉佩,又是怎样笃定陈子柯绝不会发现他调换了玉佩的。
&esp;&esp;时隔多年,纵使那场景仿佛一闭眼,就能出现在陈屠戈眼前,他唯一忘掉的,或许只有自己那时的心情。
&esp;&esp;……
&esp;&esp;身上的伤势太重,以至于陈屠戈微微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百年前站在仙师面前的陈子柯。
&esp;&esp;他毕竟是知道怎么最大程度激怒他的。
&esp;&esp;“仙师那时候不是说了,你的天资太低,就算拿到的是真的玉佩,你也不可能入门。幸好拿到的是我,不然岂不是浪……”
&esp;&esp;陈屠戈的脸被一脚踢歪,断断续续地咳了许久,才略微清空了喉中的血沫。
&esp;&esp;陈子柯闭了闭眼,他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失望。
&esp;&esp;本来今天陈屠戈以身救下他的举动,让他以为自己当年的好友或许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才用了那种下作的手段,可是当真正面对陈屠戈不仅不反悔歉疚,还隐隐露出引以为豪神色的笑容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曾经付出的那些良善都如同喂了一只会反身咬人的狗。
&esp;&esp;他不想再和这人呆在一处了,哪怕被死气感染成毫无理智的魔物,他也不想自己吃下这人的一寸血肉。
&esp;&esp;因为太脏了。
&esp;&esp;陈子柯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几乎半跌半爬着往远离男人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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