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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扯什么!”沈贵有些恼羞成怒,“牙尖嘴利!没大没小!”
“砚清!”沈母也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又是担忧又是害怕。
沈砚清却转向母亲,放缓了语气:“娘,爹该吃药了。”说完,她又看向沈铁柱和沈贵,“大哥,三叔,名额的事,光靠打解决不了。祖父留下的,不止一个名额,还有一句话:‘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如今祖父尸骨未寒,我们就在他灵前这样闹,合适吗?”
她提到祖父,沈铁柱眼眶一红,别过了头。沈贵脸色也有些讪讪。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这寥寥数语暂时压了下去。只剩下沈父压抑的咳嗽声,和几只母鸡偶尔的咯咯声。
沈砚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墙根。林挽夏似乎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想要遮住那道淤青。
沈砚清在她面前停下,没有低头看她,只是目光落在那只破木盆里,声音平淡无波,却只有两人能听清:
“鸡喂完了,就去烧点热水。爹的药炉火不能断。”
林挽夏猛地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沈砚清一下,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茫然,是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沈砚清会这样平静地跟她说话,布置活计,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无视,或者像三婶那样斥责。
“……是。”她喉头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然后迅速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要端起木盆。
“手腕怎么了?”沈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挽夏的动作彻底僵住,端着木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侧脸,沈砚清只能看到她剧烈颤动的睫毛和咬得发白的下唇。
半晌,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没……没事,不小心……碰的。”
沈砚清没再追问。她看着林挽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端着木盆,匆匆绕过她,小跑向灶房的方向,那截细瘦的手腕上,深紫色的淤青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沈砚清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亲人”,以及这破败不堪、充满算计与困苦的所谓“家”。
前世的她,从这里挣扎出去,头也不回,以为斩断了所有拖累。
今生的她,再次站在这里,满目疮痍,心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计较。
这个家,是破碎的。
但破碎的,未必不能重塑。
至少,有些伤痕,她看见了,就绝不能视而不见。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鸡粪和尘土的味道,也带着重生后第一场博弈即将开始的凛冽。
……
灶房里传来细碎的柴火噼啪声,夹杂着林挽夏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院子里,沈铁柱和沈贵像两只斗败但又不甘心的公鸡,喘着粗气互相瞪着,三婶王氏撇着嘴斜睨着沈砚清,沈母则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又望望正屋的方向。
沈砚清就站在这片狼藉与对峙的中央,赤脚感受着泥土的粗粝与清晨的寒意。前世的首辅生涯,让她太熟悉这种沉默中酝酿的风暴,也太清楚如何打破僵局。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清晰地传遍小院:
“这个县学的名额,”她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残余的注意力,“我不读了。”
“什么?!”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沈铁柱的惊愕,沈贵的狐疑,王氏尖利的“你说啥?”,还有沈母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唤道:“砚清!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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