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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讨债（第1页）

此地距天之都路途不远，莱罗羽翼迅捷，转瞬便能往返。

千夜干脆立在院中抬守望，定要亲眼看着金雕归巢，才能彻底安心。

就在此时，村落深处骤然响起一阵喧嚷。

千夜伸长脖颈，朝着声源处眺望。只见一名壮汉领着数名随从蛮横闯入村中，面对上前阻拦的村民，神色暴戾，情绪极为亢奋。

村中留守之人皆是老弱妇孺，无力抵挡壮汉一行人的冲撞。众人步步逼近，嘈杂的呵斥与争执声愈清晰。

江无卿闻声推门而出，正要开口询问缘由，却被千夜快步上前径直推回屋内。

“出什么事了？”江无卿轻声询问。

千夜随手扯过一旁新买的素色布匹，撕下一方布条，细细裹住江无卿的面容，又抽下一截窄布，精准蒙住他那只淡绿色的眼眸。

动作利落干脆，不带半点拖沓。

“你样貌太过惹眼。”千夜语急促，认真叮嘱，“外头动静不小，全村人都被惊动出来观望，你若是露面，必然会被众人紧盯。万一有人见过朝廷张贴的通缉令，认出你的身份，一切就全都毁了。”

江无卿知晓她的顾虑全然有理，只是层层包裹，反倒显得怪异突兀，极易引人侧目。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忙碌的手腕，温声道：“那你独自出去探查，我留在屋内不出。回来将所见所闻告知我便好。”

千夜重重点头：“我绝不走远，只守在咱们院门口观望。若是事态波及不到此处，便作罢不理。”

她踏出院门，只见邻里百姓尽数扒着门框探头张望，人人心怀好奇，却又畏惧惹祸上身，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个个缩在门边踌躇观望。

村口那位曾与千夜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婆婆，拄着斑驳木杖，颤巍巍走上前对峙。

壮汉双目赤红，语气凶悍至极：“少装糊涂！我问你们，山匪巢穴究竟在哪！今日你们若肯告知我匪窝所在，让我救出人质，我便放过整座村落。若是执意隐瞒，你们便是暗中通匪，故意报信害人！别怪我心狠，一把火烧了这村子！”

壮汉神色狰狞，绝非虚言恐吓。村民们心知撞上了狠角色，满心惶恐，却又无可奈何。众人只能立在原地，低声啜泣、苦苦哀求，无半分抗衡之力。

老婆婆咬牙挺直脊背，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你们也算江湖好汉？自己寻不到匪窝，便来欺凌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要烧便烧！我这老朽之躯，早已不愿背负通匪的污名苟活！”

壮汉闻言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记凌厉耳光，狠狠掼在老婆婆脸上。老者年迈体弱，如何经得住这般重击，身子骤然失衡，重重摔倒在地。

壮汉毫不停歇，转头对着周遭村民厉声怒吼：“最后问一次，说还是不说！”

千夜无心继续观望，转身折返屋内，将外头生的一切细细告知江无卿。

江无卿淡淡开口，已然理清前因后果：“此人应当是晨间那书生提及的总镖头。今日山匪劫走镖局老板的弟妹，他们一早便进山搜救，只是匪窝位置极为隐秘。如今过了午时依旧毫无音讯，搜救无望，便将满腔怒火迁怒于村民，上门逼问线索。”

千夜叉着腰，眼底带着几分冷意，望向院外纷乱的方向：“这么看来，这些村民也算自作自受。镖局此行走的是轻装密镖，随行人手不多，不过是途经此地借宿。若非村民暗中通风报信，泄露行踪，镖局众人不会遇险，物资不会被劫，人质也不会被掳。”

“村民此举固然有错，却也藏着难言的苦衷。”江无卿语气平和，并未一味苛责。

千夜微微蹙眉，满心不解：“祁朝朝堂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天都近郊的山匪巢穴肆意作乱，朝廷为何迟迟不派兵清剿？任由他们祸害百姓、劫掠行人？”

“并非朝廷不愿剿匪，是根本无从下手。”

“为何？”

“因为那处山匪巢穴，就藏在灵狐村境内。”

千夜骤然瞪大双目，满脸惊愕：“你的意思是，世人敬畏的灵狐村，实则是山匪盘踞的窝点？”

“并非全然如此。”江无卿缓缓解释，“灵狐村分为两类人，一类是世代居住的普通村民，一类是占山割据的匪众。山寨寨主同时兼任灵狐村村长，常年以山寨势力庇护全村，维系村民生计，护住村落安稳。”

“难怪你当初不让我贸然追查深究。”千夜恍然大悟，满心唏嘘，“原来灵狐村能常年安稳、无人敢犯，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灵狐神迹，而是实打实的匪寨势力。真是荒唐至极！”

“仅凭一处山寨，只能抵挡寻常流寇与零星侵扰。”江无卿眸色深沉，缓缓道，“真正护住灵狐村百年安稳的，是灵狐神的传说。山寨可挡市井纷扰，灵狐神迹却能震慑历朝皇族，让历代帝王不敢轻易动兵。”

“历代帝王竟都轻信虚妄传言？”千夜简直不敢相信。

“并非轻信，是贪欲作祟。”江无卿看得通透，“长生不老四字，于任何帝王而言，都是极致诱惑。世人皆只看得见永生掌权、万世独尊的好处，却从不愿深究这份长生背后需要付出的惨烈代价。”

“我这下总算明白。”千夜豁然开朗，“上次在林间偶遇牧云锦，他明明亲口告诉我，此番上山是为剿匪，可时至今日，这群山匪依旧肆无忌惮、猖獗作乱。”

江无卿微微一怔，眼神骤然凝重：“牧云锦说他上山剿匪？”

千夜重重点头：“没错。所以晨间我们撞见山匪之时，我便满心疑惑。以牧云锦的身手与品性，向来除恶务尽，断然不会剿匪半途而废。如今看来，是这伙山匪根本动不得、剿不得。”

江无卿垂沉思，眉宇间凝着层层疑虑，心绪纷乱。千夜连声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未曾回神。

倏忽之间，屋外传来一声清亮鹰唳，划破村落死寂。千夜瞬间回神，快步冲出院外。

果然是莱罗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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