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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的天空,像一罐倒置的深蓝墨水,海岸线慢慢沉淀成了深色。
海生坐在院门口的一块礁石上,抱着膝,望着村口的方向。
出去劳作的渔民都陆续回来了,她等来了一个又一个或矮小、或有些佝偻的身影,将锅里的猪肝粥温了三遍,都没有等到阿礁。
她去隔壁大娘家问过,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阿礁天没亮就出了门,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
下午四点多,她实在熬不住,偷偷溜到了白医生家附近,躲在电线杆后面盯了许久。
想着如果碰到阿礁,就上去搭话,问问他是不是要住在白婷家里。
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甚至紧张兮兮地对着电线杆练了几遍,结果别说阿礁了,连白婷的身影都见不到。
她甚至想,他是不是同白婷到镇上去玩了?毕竟他是城里来的,该是喜欢热闹的地方。
白婷有钱,能请他吃很贵很好的食物,不像她,只舍得掏三毛钱给他买葱油饼。
“呜呜。”
早知道那天,就请他吃五毛钱的冰糖葫芦了。
海生把下巴搁在膝上,环紧了双腿,鼻子一阵阵发酸。
从白医生家灰溜溜地回来后,她还是忍不住跑去张叔的猪肉铺,买了一斤猪肝。
阿礁最喜欢吃她煮的猪肝粥了。
就算他回来是拿衣服、跟她告别,她也想再争取一把,盼着他喝了粥,能犹豫一下,不去白婷家。
可从白天等到天黑,他还是没回来。就算要走,也该回来跟她说一声啊?
难道是嫌路太远懒得过来了吗?
“臭阿礁。没礼貌的阿礁。”她小声委屈着,吸了吸鼻子,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没回头。
从镇上回来的路就只有眼前这一条,不会是阿礁的。
“你说谁没礼貌?”
那带着点喘息和熟悉的嫌弃味道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海生猛地回头,阿礁正扶着一旁的电线杆,微微弓着腰,出了汗的脸上泛着淡淡红晕,白色衬衣都半湿透贴在身上,裤腿上挂了一串苍耳。
整个人有些脏兮兮的狼狈。
“靠,累死我了,”他抬手擦了把汗,“还好村口婶子没骗我,这条小路果然是近道。”
“呜,”海生呜咽了一声,撇着嘴,开口就是一句,“你去哪里了?”
江景辞这才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圈,有些懵:“啊?我,我去镇上打工啊。”
海生走上前,仰着头看他,瘦小得可怜的人眼尾微微湿润着,嘴角一抽一抽,像在忍着哭意:“真、真的吗?”
江景辞呆若木鸡地看了会儿:“你...怎么哭了?”
听见久违的关切,海生忍不住“哇”一声扑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搂紧了他的腰,抽抽嗒嗒地说:“我、我以为、你要去白婷家、住了。”
忽然被异性抱住,江景辞的第一反应是推开,手搭在她肩上,掌心却在触及那硌人的肩骨时,不知是忘了还是不忍心,竟没有使力。
她的侧脸紧贴在他胸膛,流下一行热泪,湿润了他的衬衣,那股热意透过衣衫仿佛渗进了他心里,滚烫的又真挚的感情让他的心顿时又酸又软。
连脱口而出的话都忘了用力反驳,而是语气虚软又带点不知所措地说:“你、你胡说什么啊。”
她埋在他胸前哭泣,不是婴儿惊天动地的那种嚎哭,而是像一只失了鸭妈妈的无助小鸭,小动物般的脆弱低泣。
江景辞想拍拍她的背,抬起手犹豫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轻抚了抚。
抬眸瞧见屋内一片漆黑,灶头升起一缕细微的白烟。她煮了饭,在等自己回家。
她身后的海岸线已经全然昏黑,村道里没有路灯,就隔壁大娘家门口亮着一点弱光。
他掌心一下下缓缓抚过她瘦弱的背。
回来前有担心过她不知他去处,会不会急得找不到人。但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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