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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朝廷的赈济粮呢?”沈玉蕴问,“灾情发生已有这么多时日,朝廷应当会运来赈济粮的吧?”
梅澜清疲倦地摇摇头:“朝廷每年的赈济粮都极其有限,这次不仅是信州发了大水,常州一带的灾情状况只增不减。怕是朝廷也没有那么多粮。”
沈玉蕴沉思了会儿,想起杨娘子来,又道:“可不可以让州府的富人捐赠?损有余而补不足,郎君说过,这是天道。”
梅澜清听到沈玉蕴引用他的话,眉宇间的烦闷被扫空,唇角无意识勾起了一丝弧度,眼中也隐隐带了些欣赏。
沈玉蕴这么快便能学以致用,这是令他没想到的。倘若她是个男子,或许将来另有一番作为也未可知。
沈玉蕴见梅澜清看她的眼神带了丝欣赏,以为自己是说到了点子上。
还没来得及开心,便看见梅澜清笑着摇了摇头:“办法是好办法。但实施起来却有大麻烦。”
他将桌上的名册推到沈玉蕴面前,指着上面画红圈的部分:“明州共有约一千余户人口,富户约有三百余户,家中有大批余粮的富户约有五十余户,另有些走南闯北行商者。可如今肯捐赠余粮的仅有不到十人。”
梅澜清蹙眉,眼含忧虑,“这些愿意捐赠的都被我已圈起来。不愿捐的倒也情有可原。
自良帝即位以来,信州常发大水,次次都依靠这些富户捐粮,他们无利可图,只给在任的知州送了政绩。是以早在我上任之前,他们已不愿相帮了。”
沈玉蕴看着那名册,迟疑了片刻,问道:“倘若有利呢?”
梅澜清抬眼看向沈玉蕴,眼中蕴含着期待:“什么利?”
沈玉蕴一笑:“阿玉只是随口一说,还未曾深想。”
她又道,“郎君且给我一天时间。我若想出来了,待信州恢复,若要找大儒讲学,郎君可一定记着给我留个打杂的名额。”
梅澜清眉目间的阴郁也散开,笑道:“若你想出了法子,便是救信州灾民于水火。我不仅给你留侍讲名额,还给你算月钱,如何?”
沈玉蕴眼睛都亮了:“说好了!郎君可不许反悔。”
梅澜清向来冷淡的眸中此刻满是融融笑意:“君子一诺千金。”
沈玉蕴琢磨了一晚上,细细研读好几本史书,终于想出了办法。
既然让他们直接捐粮困难,那不如让这些富户借粮给百姓,由官府作保,让他们不收利。
回头再让梅澜清以信州知州的身份向官家进言,给这些愿意贷款的富户旌表其门,若是家中有想为官的,也可给个闲职。
而这些前朝并非没做过,是以,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这些富户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手印按了。
哪怕日后想反悔,也没有机会。
想到办法后,沈玉蕴就在等着梅澜清下值。
眼见外面冬菊开的正好,想出好办法的沈玉蕴正身心舒畅,便信步逛了逛。
才走了不到五百尺的距离,不远处约二丈高竹林旁的冬菊前,隐隐听到有人声。
沈玉蕴本没打算偷听,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腰上系了绿色络子的小丫鬟道:“也不知那沈小娘子是什么来头。听人说是夫人的娘家外甥女,可在抚州也未曾听过夫人提起呀?”
另一个丫鬟一边拿着剪刀采菊一边道:“你傻呀。当然不是夫人的娘家人了,若夫人的外甥女在这儿,还送你我来干什么?给人碍眼么?”
“可若不是表兄妹,沈小娘子对郎君也有些太殷勤了。”那丫鬟似乎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噗嗤一声笑了。
“我昨儿还看到她去书斋给郎君送糕点呢。你我要是能做到这种地步,何至于被郎君冷落至此?”
方才沈玉蕴出门时有怜雪跟着,怜雪听到这里便撸着袖子要冲出去呵斥她们,却被沈玉蕴伸手拦住。
怜雪在沈玉蕴耳边给她说了这两个丫鬟的来历,是在梅澜清抚州老家的母亲送来的。
“夫人忧心郎君早已及冠还没个房中人,据说特地挑了两个家世清白的送来。”
怜雪细细观察沈玉蕴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道,“以前也送过一次,只是郎君虽脾气倔,但也体恤夫人心意,只把人送回便了事。这次恰好信州大水把通衢都断了,这两个丫鬟也只能暂且留在这里。”
沈玉蕴表示明白,她也不在意这些。
但凡是家中情况过得去的,郎君房里几乎都有几个美貌的婢女,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梅澜清家中算不上富裕,是因其父为官清廉,声明在外。他父亲是江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到底是官家出身,所以母亲给他身边安排几个容貌清秀的通房再自然不过。
那采菊的丫鬟将剪刀往篮子里一摔,语气不善道:“就是这种狐媚子手段才勾走了郎君的心。什么夫人的外甥女,我看,搞不好是勾栏出身!”
“绿云,你可小声点!”另一丫鬟捂住她的嘴,“墨管家都对她恭恭敬敬,你说这话让人听到了,还能有你我什么好果子吃?”
绿云拂掉她的手,不屑道:“瞧给你吓得。就算听到了又怎样?她还不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呢,有什么资格拿主子做派?还说不准先当主子的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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