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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娘子锐利的眼神盯了她良久,突然笑了:“有点骨气。不过,一个价值不菲的绿宝石指环,就换来客栈一晚三间房,你不觉得亏吗?”
沈玉蕴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态度,但也明白,这是不再细问的意思。
杨娘子也不欲再为难她,说道:“我要把这批货从这里运到杭州,然后从杭州再买一批运到汴京。你们是去哪里?”
沈玉蕴犹豫了会儿,便道:“我们要去信州。”
“信州?”杨娘子微蹙眉,“信州前几天刚遭了水灾,听人说连府衙都淹了,你们确定要去?”
“什么?”沈玉蕴抬头,脸色瞬间煞白,随即意识到自己失了态,镇定道:“那也要去。”
杨娘子见她神色怪异,又劝道:“那里现在可是流民遍野,你不若在杭州待一阵子,等灾后平息了再去。”
沈玉蕴摇头,固执道:“就是这时候,才正要去。”
杨娘子见她神色坚定,不再劝说,只扔下了句:“随便你。”
沈玉蕴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担心梅澜清睡不着,可一躺下,身体的困意袭来,再一睁眼便见远处天色泛白。
她收拾了下行囊,叫上蕙芷和墨扬,简单说了下情况。
说到她决定去信州,蕙芷和墨扬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听她说信州遭了水灾,情况很严重。两人又都焦急起来。
沈玉蕴道:“这里离杭州最多五日路程,等我们到了杭州,便给梅郎君去封信。”
蕙芷点头:“只能如此。”
就在这时,它山堰旁的小村庄来了几个人,客气的询问是否有两个容貌姣好的小娘子来过。
那几人得知消息找到李水生时,沈玉蕴他们已走了三日。
他们只说是沈玉蕴亲戚家的下人,没接到人,见断崖上有衣裳碎片,这才顺着河流流向找来。
李水生听他们的说辞和沈玉蕴说的基本一致,便没再怀疑,如实说了沈玉蕴他们在三日前就去了明州城。
又絮絮叨叨说了他们身上还带着伤,伤勉强好点了立刻就走了。
那人又问他:“娘子可有说她去明州城后要去哪里?”
李水生挠了挠头:“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妹......那小娘子也没说。”
几人将走时,给了李水生一个荷包,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个碎银子。
李水生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荷包又扔回去:“哎不要不要,妹子走的时候留了几千枚铜钱,我们本来说让他们带走,谁知道被他们悄悄藏在床底下。等人走了我们还也还不了了,哪能再要你们这个。”
那几人见状,也不再推辞,将荷包收好。
几人坐着客船到了明州城,写了封信交代情况,收信地址是信州州治衙署,交给驿站后才找了明州城内的客栈住下。
看着眼前曹娥江安静的流水被货船击打出阵阵波涛,江面开阔渺远,雾气氤氲,远远望去,水天一色。
“你可知道曹娥江的典故?”
沈玉蕴转头看去,杨娘子梳着一同心髻,上面只斜插着一碧玉簪,愈发显得素雅。许是船上风大,她穿着襦裙,还外套了件蓝绿色褙子。
不等沈玉蕴回答,她又道:“孝女曹娥者,闻父溺死,乃沿江号哭,昼夜不绝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1】
杨娘子笑了声:“真是孝女。”
沈玉蕴依旧不答。杨娘子看向身边面容波澜不惊的小娘子,逼问道:“你觉得呢?”
经过这几日打交道,沈玉蕴发觉这位杨娘子是面冷心热之人,不会随意为难苛待人,是以沈玉蕴对她也没了开始的惧意。
沈玉蕴淡淡看了她一眼,说:“这是曹娥的选择。”
杨娘子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抚掌赞道:“好一个柔顺的小娘子。”
杨娘子比一般女子要高出一个头,是以她看向沈玉蕴的脸时还得微微俯身。
她盯着沈玉蕴,越看越欢喜,明明长着一张再柔弱不过的脸,可这心却是不安分。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玉蕴迟疑片刻:“沈玉娘。”
“你跟我走吧,”杨娘子敛去浑身的轻浮,神色郑重,再加上她身上那恒久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骄傲,说出的话便格外让人信服,“我带你去汴京做生意。”
沈玉蕴丝毫不怀疑,杨娘子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商人。若是她跟她走,那她的人生将会完全不同。
不必再小心翼翼,不必拘束良多,那会是一方由她独立撑起的,新的天地。
她心中一动,眼中似点了一簇明亮的烛火,烛火随风摇曳,似是风浪太大,不一会儿又趋于平静,逐渐熄灭。
“多谢娘子好意。不过我必须得去信州。”
杨娘子蹙眉,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有事还是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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