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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梅澜清所料,江家的确并不打算深究此事,最后不过是找了个管家抵罪。
说是有人趁着开宴混入江府,做出此等祸事,如今已将看管不力的管家打出了府,犯事的丫鬟也被打杀。
沈玉蕴并不抱有奢望让江府的人查出江府大娘子的错处,是以听到消息后她也并无惊讶。
只是江乐黎怜她得了风寒,不仅为她叫来大夫诊治,还亲自端了药来让她喝下。
在江乐黎面前,沈玉蕴丝毫不提落水之事,只说是天气转凉才得了风寒,江乐黎也未曾问过。
身子稍好了一些,沈玉蕴便将那日梅澜清给他披上的衣裳洗了,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还他,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不成想,她还没有去找梅澜清,梅澜清却借着夜色浓重来找了她。
梅澜清身边常带的那个小厮将她带到他客居的院子里,她到的时候,梅澜清正披着披风,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似在等她。
晚上月色不好,她只能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烛光看清他颀长的身形。
沈玉蕴将悉心收好的那件外衫拿出来,正要说话,梅澜清却因听到有动静而转了身。
沈玉蕴诚恳道:“那日还没来及向梅郎君道谢,多谢梅郎君相救。这是郎君那日借给奴婢的外衫,奴婢特地洗过了,拿来还给郎君。”
梅澜清接过,还未细看,只觉一股清香扑鼻。他的衣裳向来不熏香,是以这香味定然是眼前之人特意熏的。
他问:“这衣裳熏得是什么香?”
沈玉蕴见他问,眼睛瞬间亮起来:“这是奴婢特地用荷花调制的香,郎君觉得好闻么?”
她为采到成色最好的荷花,在玉环潭里转了好几天。
其实小郎君一直用的是兰香,她本来打算给小郎君熏衣裳时偷偷给梅郎君也熏上。
不过后来她想,梅郎君是个卓荤不凡的人,想来不愿意和别人用同种香。
可外面卖的沉香或檀香极其昂贵,不是她一个小婢女能买得起的;她能买得起的香又不太好闻。
正苦恼间,她想起年少时曾和母亲一起制过香,又看到池中清荷开的正好,便想着自己制个荷香,不曾想这香味竟出乎意料的很不错。
梅澜清又闻了闻,这香和他闻过的所有香味都不同,淡淡的,却余韵悠长。
他点头赞道:“有花香却不黏腻,有木香却不冲鼻,很好闻的味道。”
沈玉蕴笑了,眼睛都弯成月牙:“梅郎君喜欢就好。”
梅澜清的眉眼不自觉的柔和起来。他将衣物交给墨旋,抬手让沈玉蕴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墨旋早已泡了热茶放在一边,梅澜清亲自动手倒了一杯递给沈玉蕴。
沈玉蕴慌忙起身要接手,却被梅澜清制止,他说:“你来便是客人,我这里没有让客人倒茶的道理。”
沈玉蕴只得坐下。
梅澜清给两人都倒完茶,饮了一口,才道:“你应当猜到那日落水之事是谁的手笔。”
沈玉蕴眼神晦暗,捧着茶杯低声道:“奴婢猜到了。”
他又问:“江小郎君并不打算为你顶撞生母,你待如何?”
“奴婢会等小郎君考上功名,那时......”
“那时他会带你去汴京。”梅澜清接住她的话,寒潭似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可你有没有想过,江小郎君目前还只是一介白衣,便算是他惊才绝艳,一次就能三元及第。可我朝科举也是三年一次。江大娘子能容你到那时候么?”
梅澜清话刚落下,沈玉蕴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是的。如果今日之事真是大娘子所为,那这只是个开始。
梅澜清见她神色惶恐,又接着道:“我明日便走,上任宁县县令,你若在此处无甚牵挂,可跟我一起走。”
沈玉蕴被他的话惊到,猛地抬头看他。似乎是眼睛已适应了夜晚的黑暗,她清晰地看见如玉郎君眼中的笃定。
像是落水那日,在她惊慌失措时,他说莫怕时的神色。
他的眼睛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只要她答应,他就能让她脱离这般尴尬又危险的境地。
可她置自己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中,又何止只为偷安一隅?
她已得小郎君的承诺,若此刻放弃,父兄翻案一事便成梦幻泡影。她怎能甘心?又怎么忍心弃父兄于不顾?
“奴婢多谢梅郎君。只是奴婢在此处确有牵挂之人,实在无法割舍,不能跟梅郎君走。”
梅澜清明白她口中所说的牵挂之人应当是江乐黎。他想起那日江乐黎说沈玉蕴定会等他的笃定神色,一阵烦闷无端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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