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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术师修道,每进境一步,都会在寿元上有所延续,修为越高,寿数越长。临璧山本就是名门,其掌门人南泽真人更是坐镇一方的大能,他的千岁寿宴,自然要举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早在半年以前,临璧山就已经派出弟子,向五帝城中各大小宗门发出了请帖,邀请其参加自家掌门的寿宴。四方宗门自然也没有不给面子的,眼见时日迫近,纷纷派出门人赴临璧山祝寿。
有道是仙人打架凡人遭殃,那仙人祝寿,凡人自然也能沾些光。打从一个月前,就已经有各仙家门派的代表来到这东海之滨;其他无甚名气的宗门虽未收到请柬,也要来凑个热闹,哪怕只是在山脚下转了一圈,回去也能吹嘘说自己是南泽真人的座上宾。可临璧山孤悬海上,乃是修家的胜地,洞府数量也有限,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安排住处的,至少也要有个请帖才行吧?
这就导致了,绝大多数来蹭名气的术师都只能自己想办法找住处,而离临璧山最近的城镇,正是云州。
云州本就是东南一带的重镇,城内百业兴旺,占地也广,吃下这么多游客,倒也并不觉得拥挤。而那些有名有姓得以住在临璧山上的仙家,见了这样一座大城,恰好手头不缺钱,又恰好春光明媚,那么想要来逛逛街、给师兄弟姐妹们带点儿东海的土特产……也不过分吧?
这就造就了云州近日来极度繁华的气象,可谓是熙熙攘攘、游人如织。沿街小贩叫卖的,临水茶楼吆喝的,勾栏瓦肆说书的,各种声响不绝于耳,更时不时有一道流光自天边而来,转瞬落于城中某个僻静角落。大街之上穿着精致仙裙的少女们三五成群,带着种一掷千金的豪气出入各大制衣铺子;也有一身素净道袍的少年们走进茶馆酒肆,听俗世的说书先生们拍着惊堂木,用夸张的语气讲述各种传奇故事。
长生之道虽高渺,却也终究太过寂寞。即便是他们的师长,也对弟子们这种游戏俗尘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加以制止,甚至自己都溜去云州游玩。
酒家“醉春坊”的掌柜,对此显然也颇有心得。
醉春坊乃是云州一等一的酒坊,在整个东南都负有盛名,与专门为皇室提供御酒的“御香居”并称江南翘楚,每年的出货都供不应求。到了今年,因为临璧掌门贺寿的关系,云州的人流暴增,醉春坊的生意也暴增。术师们有钱,原本三个银毫一坛的酒,提价到三十都被抢购一空;原本一个金铢一坛的醇酿,更是完全不问价格,只要有货就直接提走。至于上巳节限量供应、整个江南只有一百坛的“美人歌”……
掌柜偷瞄一眼剑拔弩张的双方,默默抱着个小酒坛,蹲到了柜台后头。
“美人歌”品质虽高,名气却不算大,毕竟供应太少。但真正懂行的都知道那是堪比御酒的醇醴佳酿,酒浆泛作桃花色,只饮一口,便如尽尝江南春色。这玩意儿说是看眼缘,言下之意其实就是只为几家老顾客专门供应,真正能让普通酒客买的,不过十数坛而已。如今店里那卖给散客的十二坛酒接近售罄,除了店后酒窖里为云州首富……可能也是天下首富的祝家预留的二十五坛,只剩一坛小的了,正抱在掌柜的手里。
话说回来,掌柜之所以会抱着酒坛,也不是因为他心疼佳酿,而是因为店里那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看起来都极不好惹,掌柜觉得自己抱着酒坛,也好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对自己动粗。
那可是有术师的,自己只是个凡人,蹭上一下也不是玩的。
*
微生霜非常生气。
移动的杂货小店才一安顿下来,她就急急忙忙跑来醉春坊,想要抢购“美人歌”。本来钱已付了,掌柜也已将酒卖给她,微生霜正美滋滋地想着琉璃一下楼就能看见他喜欢的佳酿,伸手去接酒坛……谁知却杀出个截胡的。
对面是一男一女,男的黑衣,女的红裙,都是仪容俊美谈吐不凡,看起来就很有背景的样子。那个男的年长些,还算讲道理,听掌柜的说这酒只剩最后一坛了,想和微生霜商量让她把这坛“美人歌”让给自己。那少女却是蛮横,见微生霜不肯,直接开口就道:“顾师兄,和一介凡人有什么道理可讲,平白浪费时间罢了。”
说着便转头,直接将一只钱袋砸在掌柜面前,伸手便要取酒。好在掌柜机灵,直接抱着酒坛子往后一缩,说两位客官你们谈妥了小的再交货,小的一介凡夫俗子可哪边都得罪不起。
堂堂术师,也是要脸的,总不好与一个掌柜大打出手。于是那红裙少女便转向微生霜,圆瞪了一双凤目,问她要多少钱才肯让。
这少女的长相委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美艳,那种眉目宛转的多情,连微生霜一个姑娘看了都心底一烫。但更把她烫得火冒三丈的是对方的态度,那种娇蛮和不耐烦,就好像跟她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平心而论,微生霜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如果对方软语相求,虽然让是不可能让的,但分对方一半儿倒不是不行,毕竟酒这东西又不是药,有我一口你就没得吃。但可惜微生霜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对面横,她就比对方更横,将胳膊往胸前一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从琉璃那儿学来的、睥睨的傲慢之色,冷笑道:“我还想问你呢,你要多少钱才肯让?十个铜锱可否?”
她这明显是在讽刺了。
对方的脸都气白了,抬手一拍桌面,就要发作。
这少女穿一身火焰般的烈烈红裙,身后还背着只同样烈烈如火的朱红剑匣。她这一拍桌子,身后的剑匣便一下洞开,一只赤红的长剑从匣中“呼”地飞出,暴烈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店铺。那被她称作师兄的黑衣男子见师妹动手,脸色也不由变了,一把按住师妹的肩头,低声喝道:“灵昭师妹!临璧山的陆掌剑说过,不得在云州撒野!”
“那又怎样!”少女显然被气得不轻,一点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我们可是承天道门下,怕它一个‘八山’之一的小宗门?这贱人口无遮拦,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她师兄死死按着她,又转头向微生霜,急切道:“这位姑娘,你也看到了,我师妹就是这么的暴脾气……不如我出十块灵石,你就将‘美人歌’让与我们,可好?”
灵石与凡间货币的比例是一块灵石可换十两金,也就是一百枚金铢。那坛“美人歌”原本的价格也就两个金铢,可以说对方买酒的诚意非常足了,只是要微生霜退一步,便愿意出五百倍的价格。
“姑,姑娘,我的姑奶奶啊,”掌柜见尹灵昭要动手,也吓得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手里举着那酒坛哀求道,“这‘美人歌’小的给您还不成吗,这是酒坊,您可千万别放火啊!”
那边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边掌柜吓得立刻就要把酒坛交出去。微生霜看着尹灵昭飞剑出匣,忽地冷笑一声:“是术师便了不起么?你斩我一剑试试?”
尹灵昭剑指一并,眼中的愤怒夹杂着快意,看向自己师兄:“顾师兄,你听见了,可是她自己要我动的手,并非灵昭仗势欺人!”
“仙师!不要啊!我家店小,不经砸!”掌柜的闻言大急,见尹灵昭根本不理自己,又转向微生霜,嚎道,“这位姑娘,那可是仙师,一坛酒而已,她要您便让了吧!赔个不是罢了,小的的店不经砸,您这身子骨也不抗揍啊!”
微生霜压根儿就不想理他,注意力也没放在他身上。在尹灵昭拔剑的时候她便已经将灵力灌注舌尖,此时见对方真要动手,立即吐出自己所领悟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句“真音”:惊蛰。
不得不说纵观三千道统,咒师动手的速度和隐蔽性确实独步天下。顾珩只是听见对面的白衣少女忽然吐出几个怪异的音节,手底下师妹的身体便忽然一软,原本悬于半空的赤红长剑也失去主人控制,“当啷”一声掉落地上。
那简单的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般直接砸落在尹灵昭的识海里,几乎将她的神魂都震出体外。
但微生霜毕竟境界太低,那一击的力度虽让她大脑剧痛,却还不至于失去神智。尹灵昭一下软倒,顾珩赶紧接住,便听得师妹忽然开口,惊声叫到:“师,师兄,她是魔修!”
“什么?”顾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直接攻击了我的识海,只有魔修的摄魂之法才能这样!”尹灵昭不顾大脑剧痛,立即又并起剑指,那赤色长剑从地上一跃飞至空中,热浪重新聚集,“师兄,我们一起,诛灭妖魔!”
微生霜看着对面二人,虽然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却已经将一张拓片扣在了指间。
“妖魔?什么妖魔,在哪里?”这时酒坊的大门处光线一暗,却是有个人走了进来,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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