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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霜虽然老被他嘲讽说蠢,实际上反应却是极快的,琉璃的话音未落,她已然猜到他的心思:“你想喝?”
“……我是说你可以尝尝。”
微生霜笑了。
“那我就尝尝。只是不知道怎样的人才算‘合眼缘’。”她也不拆穿,只是顺着他的意思道,“这酒的名字可真怪。”
“一曰百媚,二曰千红,三曰两岸闻声动,疑是美人歌。”琉璃曼声吟诵,“这是当朝名士言九徵试饮此酒后所作之句,是以便以‘美人歌’为之命名。”
“诗是好诗。”微生霜赞道,“想来酒亦是好酒。”
两人坐在门槛上,看着两岸江景渐渐后退,一驾又一驾精致兰舟从小楼中穿过,舟中之人全然不觉。微生霜仰头望去,只见那最大最精致的一艘兰舟上却没有歌姬舞女,而是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年幼少女。
她穿一身鹅黄色石榴纹的薄绢襦裙,搭配水绿色的薄纱半臂,挽半透明鲛绡披帛,脖颈上挂着串缠枝玛瑙的璎珞圈。她的容颜娇俏甜美,一双水润的杏仁眼直直盯着江面,柳叶般的细眉则紧紧纠缠在一起,竟一眼也没有移向过岸边春光。
少女身边站着个锦衣玉冠的俊俏公子,两人的容貌有三分相像,大约是一对兄妹。不似妹妹圆润的杏眼,那公子生着双修长的凤目,眼尾微微上挑,仿佛天生便含一丝脉脉柔情。他脸上带着些无奈的神色,和那少女说着话,似乎是在劝说。
少女抿一双淡色的唇,既不看他,也不说话,明显在生闷气。
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微生霜便托着腮,目不转睛地欣赏这对容貌出色的兄妹。那兰舟顺水而下,离同样飘浮着的杂货店越来越近。就在兰舟靠过来的刹那,那鹅黄衣衫的少女似乎终于忍受不了兄长的喋喋不休,忽地一扭头,怒声道:“我不管,我就要暮做我的侍卫!”
她这一喊,声音颇大,连杂货店里的二人也听得一清二楚,引得琉璃都向兰舟上望去。
“他毕竟来历不……”锦衣公子还要再劝,对上妹妹愤怒的目光,不由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了。船桨划水的声音潺潺,他沉默了片刻,道:“那这样吧。
“他只要能顶住湛卢十招,我就答应。”
“一言为定!”少女急忙接道,并一把攥住了哥哥的衣袖,“你可不许耍赖!”
“我何时欺骗过你?”她兄长一展折扇,正气凛然。
“祝垂洛,说这话你不觉得脸红吗?”少女这会倒是不生气了,而是露出鄙夷之色,睨目道。
兄妹两个说话之间,兰舟已穿过杂货店的小楼,去得远了。他们的话语声渐渐模糊,琉璃却在此时开口,说道:“要上岸了。”
微生霜转头,看见杂货店果然渐渐漂近了岸边。“哗啦”一声出水的轻响,老鼋离水,踏上了芳草菲菲的岸边。细软的柳枝青翠如烟,花雨纷飞,顺着大敞开的店门飘落到地面上。老鼋上岸的地方极僻静,是一处临水的陡坡,并无游人。
那坡极陡,对身负土行神通的老鼋却并无影响,后者一摇一摆,大喇喇地爬上坡顶的官道。这杂货铺虽然只用了简单的障眼法和遁形之术,却也已然足够,爬行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之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微生霜被春风吹得有些困倦,打着呵欠靠在门框上发呆。琉璃看了看她,问道:“要去内室睡会儿么?”
难得听到一句关心的话,微生霜内心十分感动。可惜没等这感动多持续一会,琉璃的下一句话已紧接着到了:“睡醒了,也好背书。”
“……我不困!”微生霜立刻坐直了。
琉璃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微生霜强打精神看了会风景,最终还是没扛住,靠在门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风里带着桃花的淡香和青草的芬芳,她连日苦读,背诵词句与语音,本就累得厉害。这一梦当真酣畅香甜,当她被一阵喧嚣声吵醒,身上已经落满了绯桃花瓣,琉璃也不在旁边了。
微生霜揉着眼睛,有点不明白状况。她抖落头发上的桃花坐起身,肩上倏然滑下去一件白色的长衣。她拾起衣物,抖落其上的花瓣,发现是琉璃常穿的那件外袍。
“琉璃?”她喊了起来,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迷糊,这人跑哪里去了?
“喂,我说前面的车马还走不走了?”这时店门外响起喧哗之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不走的就麻烦让让,我家主人还赶着回去饮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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