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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落在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他侧耳听了听——凯瑟琳的呼吸还算平稳,没有再咳嗽。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每次刚闭上眼睛就会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然后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咳得浑身发抖。杰森守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她咳完之后递上一杯温水,帮她拍拍背。
今天早上,凯瑟琳终于睡着了。不是那种浅而碎的、随时会醒的觉,而是真正沉下去的、呼吸均匀的睡眠。杰森在她床边坐了很久,确认她不会突然咳醒,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小心地掩上卧室的门,走到客厅,拿起信纸,展开。
缇娜的字迹工工整整,和前几天求救时那副潦草的样子判若两人——看得出来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他看错。
「杰森,药已经给你送过去了。我问了我妈妈,她说这些药是治感冒和咳嗽的,一次一片,一天三次。多喝水,多休息。」
「你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杰森盯着这几行字,一直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他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快步走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跑到公寓入口处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前打开它。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纸盒,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外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缇娜的字迹:「药。」
杰森把纸盒拿出来,捧在手心里,跑回楼上,关上房门,拆开纸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板药片,还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上面写着每一个药的用法用量。
杰森按照说明取出药片,又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进卧室。
凯瑟琳还在睡。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杰森在床边蹲下来,轻声唤她:“妈妈,妈妈……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凯瑟琳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杰森的脸,她下意识地挤出一个笑容:“杰伊……怎么了?”
“吃药。”杰森把药片递到她嘴边,“吃了药就好了。”
凯瑟琳看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但手臂发软,撑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杰森赶紧把水杯放下,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她背后,费力地把她撑起来。
凯瑟琳靠在他身上,杰森把药片递到她嘴边,看她含进去,然后端起水杯,小心地喂她喝了两口。
“咳、咳咳——”凯瑟琳呛了一下,杰森赶紧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不敢太重,也不能太轻。
“好了,好了。”凯瑟琳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妈妈没事了……你去忙吧,别老守着我。”
凯瑟琳生病之后,一直担心自己会把感冒传染给杰森,反复叮嘱他,不要待在卧室里,离她远一点。
杰森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把水杯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凯瑟琳闭上眼睛,药片开始起效了。喉咙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慢慢退去,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一些。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看到母亲的表情变得安详起来以后,终于放下心的杰森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在门外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板。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事情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的。
凯瑟琳下班回来的时候有点咳嗽,但她没当回事。等到第二天,症状加重了——凯瑟琳的声音变得沙哑,说话的时候总要停下来咳几声。
但她还是去上班了,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直到第三天,她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有些发飘。杰森伸手扶她,摸到她的手——滚烫的!
“妈,你在发烧。”杰森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就是小感冒。”凯瑟琳摆了摆手,挣扎着要去厨房做饭。
杰森拦住她,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热了牛奶——缇娜每天送来的那瓶。他把牛奶端到凯瑟琳面前,逼着她喝下去。
凯瑟琳喝着牛奶,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第四天……凯瑟琳起不来了。
她躺在床上,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杰森守在床边,给她倒水、拍背、盖被子,能做的一切都做了。但她的体温越来越高,烧得说胡话,杰森叫她她都听不见。
杰森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找到一盒过期的止痛药……他知道止痛药不能治感冒,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倒出一片,喂凯瑟琳吃下去。
那天晚上,他坐在凯瑟琳床边,听着她粗重的呼吸声,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威利斯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如果凯瑟琳也……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我们去医院吧。”他说。
凯瑟琳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就是咳久了……歇两天就好了。”
杰森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没事,是因为没钱。他们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里来的钱看病?美国的医院不是慈善组织,没有钱,没有医保,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医院是比阿卡姆疯人院还要遥远的存在。
那天晚上,杰森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信纸,手里的笔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他不是那种会开口求助的人。在犯罪巷,求助意味着示弱,示弱意味着被人欺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扛,没有人会来帮你。
但他想起了缇娜说过的话——她说,我们是朋友。
杰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缇娜,你能送些药过来吗?我妈妈生病了。」
没一会儿,回信就来了。
缇娜没有问他“你怎么不早说”,没有问他“你妈妈严不严重”,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说:「你等一下,我去问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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