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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四天四地（第1页）

马锅头一看这个场景，脸上憋得通红，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原来是来验毒的，我还当是什么呢？”

解忧看了，也觉得有些太过了，只能打个圆场：“马锅头，原也是京城的规矩，别太见怪，这溪流中，也时常有毒，何况还有山菌，安全起见，验验无妨。”

马锅头心知眼前这些人，该都是皇宫中的人，谨慎些也是应该的，虽然觉得有些受辱，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跟他们搞好关系才比较靠谱，因此上低了头，依旧换上笑脸相迎。

淳于思不好意思地一笑，又继续埋头细细地查验着，桌子上面还有一个黑色酒坛，他冲着这个指了指。

马锅头急忙上前来，把盖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扑鼻而来，薛贵略带得意地说：“各位官爷，这就是九酝，正月酿造，到八月始成，这还是今年头一次拿出来呢，在凉州，有饮酒遗风，可谓名副其实的‘塞上酒乡’，这九酝也不容易见呢！”

淳于思略带羞涩的一笑，将酒倒在酒爵之中，以银针测试，马锅头嘴角抽动着，无奈地看着。

“回东方大人，酒菜碗碟都验过了，没有问题，请放心。”淳于思拱手对东方朔汇报着。

东方朔嗯了一声，也不看他，说：“淳于思你也一起来坐下吃吧，万一验得有问题，你也逃不了。”

解忧公主笑着摇摇头，对正一脸不知所措的淳于思说：“淳于先生，请坐吧，只是一聚，不必拘礼。”

淳于思谢过之后，小心地坐在下，略带紧张地看着众人。

马锅头忙将酒重新温过，挨个给大家倒上。

乌班利低头闻闻酒，又用手摸了摸温热的酒爵，抬头问道：“马锅头，这酒干嘛要烫过呢，喝起来温吞吞的，不够爽快啊！”

马锅头边忙边说：“将军有所不知，这凉州可算是酒乡了，怎么喝都行，尤其喜欢亲朋好友聚了一起猜拳行令，唯独有一条，这酒必烫热而后饮，为此有俗话说‘喝冷酒使官钱，有病在后’，说的就是必须要烫了才能喝，至于为什么，我一个粗人，不去管它，只管喝酒便是！”

淳于思用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几声，轻声说：“列位大人，小医来说说，这个酒本是烈性之物，直接冷了喝，还要五脏六腑都去暖它，对人体刺激是极大的，若饮冷酒，会加重胃和心脏负担，久而久之将造成病害，患者有皮肤红疹，双手颤抖，冒冷汗等等症状出现。”

赵破奴在另外一边下，颇有不屑地说：“哪里就有那么多忌讳了，要喝酒，就要刺激，要够爽快，怕这怕那的，还喝什么喝！小爷我就从来不温了喝，还不是活蹦乱跳，怕甚！”

淳于思小心翼翼地回应：“那是因为尚在年轻之时，体内有火气游走，所以暂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但是稍微一上年纪…”

解忧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温和地说：“好了，既然凉州都是烫酒喝，咱们就入乡随俗，且听马锅头的安排，破奴你也试试温酒便是。”

她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有一种极强的控制力，让每个人都无法再起异议。

马锅头兴高采烈地举起酒爵，说：“今日难得遇到各位贵人，我的茶虽然被雨淋了，却别有味道，都是托了各位的福，在此祝酒一杯，请了！”说完，已经仰头倒入了喉咙，连吞咽的动作都看不到，好像就直接倒入了腹内。

各人举起自己面前的酒，爱饮的，就直接全都喝下，解忧等几个便只碰了碰唇，便放下了。

马锅头也不非常劝，只手舞足蹈地说：“来来，快请吃菜，这边还有刚从溪水中打到生鲜鱼，马帮菜多是就地取材，难得都是新鲜的，与京都里面的不同，快尝尝。”

青菡左看看右看看，每个菜都夹了一箸子，放在面前的碟中，挨个品尝，边吃边连连称好，嘴里很快就嚼了许多，好不容易咽下之后，忙不迭地问：“马锅头，我看见你们炒的那些石子哪里去了？哪一个菜是啊？”

马锅头薛贵哈哈大笑，手叉在腰间，说：“原来你还惦记着呢，喏，就是那一碟了。”

他手指向淳于思所坐的位置，大家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果然面前有一碟黑乎乎的菜，因为放在桌尾方才没有人坐的地方，所以并不显眼。

此时，淳于思正愁眉苦脸的鼓着腮帮子，一张嘴，吐出了一个圆圆的石子，说：“原来真的是石子，我说呢，怎么咬不动，差点儿把牙齿都崩了。”

薛贵连忙起身拱手，说：“哎呀，都是我的错，方才没说明白，这道菜是我们马帮常吃的菜，用的石子，是从马锅头验证过无毒的河流中取来的，然后用马帮的特制锅具，把猪油下锅烧热，佐以最合马帮口味的花椒、辣椒，和上石子爆炒。各种调料经炒制混合出的香味渗透进石头，这就是马帮们上好的下酒菜。吃法嘛，就是把石子吃到嘴里，咂尽其上附着的滋味，然后吐出石子扔掉就可以了。”

众人一听，觉得非常奇特，便每个人来了一个石子咂摸了一会儿，吐出石子来笑道：“倒是个下酒的办法。”

马锅头又开心地举酒，说：“来吧，在我们凉州，就喝个四天四地吧！”

程不识将军笑道：“这又是什么规矩？”

马锅头此时已经喝得很嗨，很放得开了，欢乐地举着酒说到：“所谓四天四地，初入座时，以一杯酒敬天谢地；喝起酒来，要大声猜拳行令，唱歌漫曲，气氛热烈，声震天宇，谓之惊天动地；喝酒要一醉方休，开怀而尽心，是为昏天黑地；相聚饮酒，求个欢乐逍遥，无拘无束，在笑声中忘却世间烦恼，既是欢天喜地。”

东方朔放下手中一直没有停下的竹箸，把袖子一撸，露出长了老年斑的前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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