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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风雨如晦（第1页）

解忧公主挺直了腰身，向远处望去，只见山林重重，溪水淙淙，层层暮霭。

她幽幽地说：“冯先生，你是学过相术的，自是认人有道，但是对我来说，自从做了这和亲公主，步步命运都不是为自己走的，死生由命罢了。但是人是会变，我想给这个少年一个机会，也许，他真的会成为将军。”

青菡在一边听不下去了，撅着嘴说：“哼，我跟了公主那么久，都没有让我去学学怎么当将军，还说不是重男轻女？”

略带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了起来，冯嫽拍拍她的肩膀说：“好，青菡，不用程将军，我亲自来教你，明日头边鸡叫，你便跟着我一起起来练剑，如何？”

“啊？”青菡张圆了嘴巴，眉毛耷拉了下来，怨念地嘟囔着：“这跟火蒸一样的天气，谁要起来练剑，弄得一身汗津津的呀？我还是服侍公主梳头好了。”

乌班利上前扒拉开冯嫽搭在青菡肩膀上的手，说：“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就别误人子弟了，小丫头，你可要小心有些人，假借教你功夫，搂搂抱抱的，你们汉家女不是很注重贞节吗？”

青菡瞪圆了眼睛，气愤的推了乌班利一把，嚷道：“你个胡人，懂什么叫贞节吗？滚蛋！”说完就跑回歇息地去了。

乌班利莫名其妙，挥挥手说：“哎呀，跟你们汉家人说不明白，总是耍脾气，唉，算了，公主歇息吧，臣先告退了。”说完拱手施礼也回到队伍中去了。

解忧和冯嫽对视了一下，释然一笑，冯嫽拱手道：“臣下自当尽心竭力便是，公主放心。”

“如此，就劳烦冯先生了，多谢。”解忧伸直双臂，还了一礼。

解忧和冯嫽二人回到歇息地，见到程不识将军已经安排好了马匹的喂养、洗刷，饭菜也做好了，内外警戒肃穆有秩，不由暗中赞叹。

冯嫽带了狮鹫，到溪边饮水，又拿了生肉喂给了它，那个秃毛鸡一样的狮鹫，显出小孩子一样依赖的申请，幸福的眯着眼睛在阴凉处打着盹。

不一会儿，如意送了赵破奴到程将军那里便回来了，向解忧公主复命。

“程将军如何安排的他？”解忧已经用过饮食，正在用溪水浸湿了丝帕，缠到小臂上，取其凉意。

如意笑着说：“那孩子一去就滔滔不绝的要做什么大英雄，程将军二话不说就派他烧火去了。”

解忧笑了笑说：“如此性子，磨一磨也好，程将军是极稳妥的。”

冯嫽带了狮鹫回到解忧身边，边走边指着远处山间，说：“公主，那边黑云起了，这晴天起浓雾，必是有大雨，看样子山那边已经下起来了，咱们也该找个地方避避才是。”

正说着，前面来传程将军令，将玉辇及辎重车辇全部都罩上雨布，防止大雨淋透，队伍收紧，极前进。

众人分别上车，继续前行。

很快，山那边的墨色浓云，便从天空被凌厉的风推着，黑重重挤压而来，云上雷声滚滚，似有巨蟒在云层上飞跃、翻滚，只听“咔嚓”一声，一个暴雷猛地在山那边炸开，声音震耳欲聋，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山间，立即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骤雨瞬间落下，噼里啪啦的敲击着玉辇顶上的雨布，解忧坐在辇中，静静地望着竹帘之外的世界，银白色的雨线，齐刷刷的落下，斩钉截铁，去意决绝。

此时此刻，解忧反而觉得内心平静了起来，仿佛与世隔绝，眼前看不到任何人，只有这雨，是天上的使者，让她能够面对自己的内心，那个深藏在心底，记挂着的人，慢慢清晰起来。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解忧独自吟唱着，走了这么久了，距离匈奴越来越近，也许心底还存着一丝希望吧，也许，还能见到他，常惠，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死生不复见了吗？

任是解忧公主这百般心绪，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解忧倒是枕着风雨，沉沉地睡着了，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这是这些天以来，她最安宁的片刻。

醒来的时候，正在辇车之中摇摇晃晃的前行，解忧睁开眼睛，看着从竹帘里透进来的疏影，一时有些迷惑自身所在。

辇窗之外，空气清冽，带着树林间特有的松香扑面而来，解忧清醒了过来，自嘲着笑了笑，耳边传来青菡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哇，好大的雨啊，这儿的天气变化也够快的，跟小孩儿的脸一样，说翻脸就翻脸了！”

“我看呐，就是你的脸吧！”竟然是乌班利的声音嘲讽着。

又是一阵打闹的声音，“嘘你们也小声些，公主还在休息呢。”如意轻声提示着。

窗外又安静了下来，暮色仿佛蔓延的潮汐，渐渐涌了上来，将人淹没，不得呼吸。

旁边紫燕骝上的冯嫽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敲了敲玉辇的窗，说：“公主，醒醒吧，别等夜里走了困，反而睡不着。”

解忧应了一声：“嗯，我醒着了，到哪里了？”

“过了这座山，就是陇西凉州，离羌国便近了。”冯嫽回答着。

解忧整理了一下被枕压褶了的衣袖，说：“那个马锅头，测得鸡卦，可是应了这场雨？马帮急急的赶路了，也不知躲过这场雨没有。”

冯嫽调整着马缰绳，回道：“想来应该能避过吧，这大雨倒是应了泽卦。”

解忧点点头说：“许是吧，晚上到哪里歇息？”

冯嫽坐直了身体，向前望了望，答道：“这陇西道，出凉州前，人烟稀少，皆因受西羌和匈奴两国夹制，地处偏僻，因此上无论官民，均是在置郡官驿歇息，前面不远便是。”

解忧答应了一声，便继续在辇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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