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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九日……”大松顿了顿之后继续说:“嫣儿出生了几年,南姨的老公回来了,还和南姨生下了九日。纸包不住火,他还是知道了南姨和三爷的事情,并带着九日离开了快活街。”
大松一边说,一边弯下腰锤了锤坐得酸痛的双腿。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何秉谦问道。
“给我倒碗水。”大松指了指桌面上一个干净的大碗。
何秉谦愣了一下,还是倒了满满一碗水端给大松。
大松接过水,上下打量着何秉谦,然后问道:“你还有什么念想吗?”
这一瞬间,何秉谦的脑海像播放电影一样浮现出很多的画面。
虽然最终脑海是一片空白,但何秉谦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没有任何念想,其实早就没有了。”大松从口袋里掏出一大瓶白色药片,然后往手上倒:“这瓶安眠药我准备了好久了,看着我死,你就当帮小果报仇了吧。”
何秉谦看着眼前的大松,居然心里涌起了几分同情。但想起帮林果报仇,他就站在大松的身旁,看着大松一次次把药片倒在掌心,一次次含着泪花就着开水把药片服下。
终章
冬日,清晨。天空像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淅淅沥沥的冷雨在微弱的阳光中随风飞舞着,然后无力地垂落、散开。只留下碰撞那一刻的清脆声响。
细雨飘过平田市监狱的上空,让人感觉更加的忧郁。
随着沉重的铁锁弹开,一个监房的铁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两个过来提审的警察,按照流程询问一番之后,从监房里走出一个穿着囚服的中年男子。
“何秉谦。”其中一名警察严肃地看着他,再次核实了他的姓名和监狱编号。
何秉谦机械地回应,然后顺从地让警察为他戴上手铐。
两位警察左右押送着他,缓缓地穿过狭长的监房走廊。
何秉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抬起头看着细雨急促地落下。
“好想出去淋雨啊。”他笑了笑,然后歪着脑袋想努力感受外面的细雨扑打在脸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警察,警察却明显不想理他。
“快活街重建好了吗?”他继续搭讪。
但依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只能像一只泄气的皮球一样被两位警察押送进审讯室。
当他被安排坐下,炽热的白炽灯和暖气机沉闷的声音让他昏昏入睡。他已经忘记自己是第几次来到这里了。
面前坐着的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其中一个他非常熟悉,是陈正义。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陈正义,然后诡异地笑了:“老熟人,又见面了。”
“是啊,老熟人。”陈正义也笑着看着他:“昨天已经安排医生检查过你的精神和健康状况了,感觉还好吧?希望你这一次能积极配合。”
“我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何秉谦突然发问。
“前几天啊。”陈正义有点疑惑。
“哦。”何秉谦的回答有点落寞:“我好像经常见到你。”
“何秉谦,不要又装疯卖傻哈。”陈正义旁边的警察警告了何秉谦。
“嗯,你们问吧。”何秉谦低着头,无聊地看着桌面。
“本次审讯是为了厘清你以喜乐贸易公司、野山村农牧公司、快活街经营管理公司为幌子,私下从事地下钱庄、开设赌场、从事组织卖淫等犯罪活动……”
“我承认,都是我干的。”没等审讯人员问完,何秉谦回答:“我确认。”
……
审讯结束,何秉谦回到监房。监房里面安静而压抑。仿佛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闭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躺下来,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他忘记了自己给自己讲过哪些故事,讲得太多,他都忘了哪些是故事,哪些是事实。
也有人会过来看他,给他讲一些以前发生的事情。这让他感觉到苦恼。因为他很容易就混淆,哪些是他想象出来的故事,哪些是别人告诉他的往事。
经常过来探视的,无非就三个人。赵嫣儿、晓凤、还有张大宝。
刚开始入狱的时候,赵嫣儿来的是最多的。她是一个美丽而且富有气质的女人。每一次她的到来都让何秉谦感到熟悉,但不期待。他可以确认的是,赵嫣儿是他的同学,是林果的妻子。每一次见面,赵嫣儿和他一样双目无神,沉默寡言,气氛总是略带尴尬。但刚开始赵嫣儿是每隔几天就会过来,来着来着,频率越来越少。直到现在,他已经忘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赵嫣儿了。
那一次,赵嫣儿问他,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何秉谦说,对过去做错的事负责,承担所有的后果。
然后赵嫣儿便哭了,从此何秉谦再也没有见过他。
晓凤来的频率也算多的。何秉谦对她的到来总会感到期待和温暖。晓凤是一个烫着大波浪,高跟鞋踩得咯咯响的女人。但是她看何秉谦的眼神却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她会给何秉谦看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会告诉何秉谦很多往事。
她告诉何秉谦,淑姨很想他。她偶尔会喃喃自语,说她也很纠结,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她反复地跟何秉谦说,是她把有外卖定位那个手机交给淑姨的,让淑姨拿回家放好。那天也是她引导何秉谦去找到大松。如果她没有参与……可能结果会不一样。
她反复地问何秉谦,恨不恨她。
何秉谦用充满怜爱的眼睛看着她说,不恨,他谁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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