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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这是要他们放下手里头,这才刚刚用新法子种出了翻倍收成、证明了是块“宝地”的田,去换一片不知根底的地方种秋稻哩!
“大人!这可使不得啊!”闻金率先急了,也顾不得尊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俺们杏花村那几十亩坡地,往年能收个六七斗就算丰年了!”
“可今年,托大人您的福,用了新肥新法,一亩愣是打下了九斗呢!”
“这地刚显了灵性,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怎么能这就让它歇了?这……这不是糟蹋好光景吗?”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也梗着脖子附和,脸涨得通红:“就是!大人,您不知道,地跟人一样,也是有脾性的!”
“俺们祖祖辈辈伺候那几块地,哪儿有个坑,哪儿有条暗沟,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您这冷不丁要换,万一换到块孬地、僵土,俺们这秋稻的收成找谁要去?到时候税粮交不上,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他越说越激动,“再说了,地是祖宗传下来的根基,哪能说换就换?这……这不是乱了章法吗?”
倒是那和果子村的阮娘子没跟着附和,只皱着眉细细思考了一番,问道:“大人,这换田……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是把我们村东的地换到村西?还是……?”
李景安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闻金和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稍安勿躁。
“两位的担忧,本官明白。地是根本,岂能轻动?本官所说的换田,并非要将你们祖传的田产易主,更不是胡乱指配。”
“这段时日,本官也算这各村之间走了一遭。虽说还不至于熟悉各村各地的脾性,却也算看明白了,各村里除了那些正经种稻的水田,还有些靠山的坡地,成片成片的,平时就撒点豆子、种点菜。”
“本官所谓的换田,便是将这才将将夏收后的地与这种植豆类蔬菜地地做交换。”
“让原本种植过豆类蔬菜地地来集中种植秋稻。而刚刚收获的这块田,则立刻进行我之前所说的精休,深耕、埋秆、养肥。再在上面种上这豆类蔬菜。”
闻金一听就急了,连连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呀!那豆子地都是薄地、荒地,咱们也就是不舍得让它空着,随手撒把豆种,任它自个儿长……哪能种得了稻子这种娇贵粮食?”
李景安点了点头:“闻里正说得不错,单看表面,那些种豆种菜的山坡地,确实比不得你们精心伺候的水田那般肥沃、平整。”
“但你们可曾细想过,为何豆类能在这些看似贫瘠的地里生长?甚至不需要像稻谷那样频繁追肥?”
“甚至你们都没怎么仔细打理过,就能一茬茬生着,好似无穷无尽似的?”
闻金被问得一怔,和旁边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纳闷的神情。
对啊!这是个什么缘故?
那豆子他们也不过是开了春,着种完稻子之后随手撒上去一把罢了,压根儿就没怎么管过。
偏偏,往年就属他长得最好。
甚至真遇到那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能起了出来顶作一口粮哩。
李景安笑道:“豆类作物,其根系与众不同,生有根瘤。”
“这些根瘤如同小小的作坊,能将我们人畜无法直接利用、但空气中却无处不在的气,转化为滋养土地的养分。这是一种天生的养地之能。”
他见几人依旧迷茫,便换了个更形象的说法:“通俗的说,豆子就好比是土郎中。它自己长得不算高大,可它会调养地力。种过豆的地,表面看着瘦,底子却已经被它养过一遭,攒了一股暗劲。”
“而这股劲,恰恰是稻子最需要的。”
“反过来,刚收完稻的田,就像刚生完娃的妇人,身子亏得厉害,得静养、得补。要是立马又逼着她怀胎生产,不但娃长不壮,大人身子也得垮。”
“所以咱这换田的妙处,就在这儿了。”
“让要吃肥的稻子,移到被豆子养得带劲的地里。”
“让要休养的田,换去种豆子这类不挑地、还能养地的庄稼。”
“这一换,两下都合适。”
“豆子在休养的田里,继续当它的土郎中,助地恢复元气。”
“秋稻挪到豆茬地,有了那股暗劲托底,加上咱们稍稍补点底肥,就能长得更旺实。”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向闻金:“你担心稻子种豆地会死,是光看见豆地表面薄,没瞧见它底下养出来的内劲。”
“本官既然提这法子,自然是摸清了这里头的门道。”
“而后,只需再稍稍加把肥,这换过来的豆地,种稻子不但不会死,反而能事半功倍。”
闻金偷眼瞅着李景安,嘴皮子动了动,却没出声。
他们是见识过这位县太爷真本事的,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心里定然是有几分把握,不是信口开河。
照理说,自己不该有啥犹豫。
可偏偏……这事儿由不得他一个人做主。
县太爷说得是在理,可今儿来开会的就他一个里正,而换地那可是大事儿,得起码让村子里的族老儿们也都点了头,才能成行。
他哪里就有这个胆子,拍下这个板了?
再说了,那片豆子地可是在荒山坡上。
不止是地薄、路难走,更麻烦的是,那是四五个村子共用的地界,历来就没划清过谁家是哪块。
这要是真种上了金贵的庄稼,等到秋收时节,怎么收割、怎么算收成、官府又该怎么派税?
那可都是扯不清的糊涂事啊!
他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瞟向旁边歪脖子树下的汉子和一直没吭声的阮娘子。
见俩人也都锁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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