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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县太爷分明是个纸上谈兵的主儿!
他给的方子只是个半成品,真要照做,必定失败!
王皓轩猛地挥下斧子,木头应声裂开,碎屑四溅。
“急啥!”他梗着脖子粗声吼道,“三天!就等三天!到时候自见分晓!”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都不吭声了,只眼睛还觑着他,眼底里始终流淌着不满。
就在这时,栓子像被狼撵了似的从村口狂奔而来,边跑边扯嗓子喊:“来、来了!县太爷的马车来了!”
人群顿时像炸了的马蜂窝,嗡地一声乱了套,全都呼啦啦往村口涌。
尘土飞扬中,简陋马车刚停稳。
车帘一掀,挤在前头的王族老心里咯噔一下,宛如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只见那年轻县太爷李景安被高大护卫木白半托半抱着搀下车来。
他脸色惨白如新揭的窗纸,唇上不见半分血色,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瘦削颊边。
他眼睑半阖,气息微弱,整个人软绵绵倚在木白臂弯里,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王族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活了大半辈子,他哪能看不明白?
县太爷这模样是生生熬出来的!是被他们逼得太狠了!
王族老嘴唇哆嗦着,心头涌起滔天悔意。
他是想要高产,做梦都想让村里人吃饱,可前提是得有个真心为民的好官!
只有好官才不会把他们的血汗钱往自己兜里揣,只有好官才不会把他们当成砧板上的鱼肉随意宰割!
只要有好官,哪怕没有高产,日子总还过得去。
而眼前这位县太爷就是跟好官啊!
他甚至还懂农事、肯低头认错,为了他们这点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样的官,要是真给折腾没了,王家村担待不起啊!
王族老猛地扭头,恶狠狠剜向人群中的王皓轩,眼中满是失望。
是他……不,是他们逼的!
王皓轩只是出于自保质疑,真正把县太爷逼到这一步的,是自己这个老糊涂啊!
若他当时坚决打断赌约,若他一早便站在县太爷这边,制止众人胡思乱想,又何至于此?
王皓轩被那眼神钉在原地,脸色发白。
他万没想到县太爷回去后真在拼命想法子,甚至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
王族老颤巍巍拨开人群,几步抢上前,声音发抖:“大、大人!您怎的亲自来了?您这身子……”
马车颠簸了一路,李景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王族老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传过来,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他费力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在王族老焦急的脸上。
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钝痛。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村民心上:“……法子……有了。”
短短三字,如冷水入滚油,瞬间炸开锅。
“找到了?真的?”
“才两天啊!”
王族老又惊又喜,几乎扑过去,想抓李景安的手又不敢,只得急问:“大人!快说说,是啥好法子?”
他顿了顿,却猛地想起了礼数,慌得要跪,“老头子替全村给您磕头了!”
李景安刚借力站稳,见状忙要扶,却腿软欲跌。
王族老吓得不敢动了,曲腿弯腰迭声道:“大人,老头子不跪了!您别动,千万别动!”
木白一把揽住李景安的腰将人带回,手臂稳稳扣住他腹部,低声道:“别动。”
李景安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眼前清亮了一些。
他看着王族老那有些滑稽的姿势,赶紧道:“老人家快别跪了。本县岁数尚小,担当不起的。”
王族老这才敢挺直了腿脚腰杆,看向李景安,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县太爷的心里还是念叨着他们的啊!
三日功夫硬压缩成了两日,还如此不顾身体的急匆匆的赶了来。
这可真是好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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