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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音落下,田埂上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围拢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交织着茫然、疑虑和一种深藏的不安。
众人的嘴唇翕动着,却没人敢先开口。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锄地声隐约可闻。
李景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个缩在人群边缘、穿着打满补丁旧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上。
她佝偻着背,布满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愁苦,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和欲言又止的痛苦。
“大娘。”李景安笑了笑,声音放得异常温和,“您……似乎有话想说?”
那老妇人像是被惊着了,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人后缩。
但李景安的目光温和却坚持,周围人也安静下来看着她。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挪了出来,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大……大人……这肥……施不得啊……”
“哦?”李景安微微倾身,耐心问道,“为何施不得?大娘您慢慢说。”
老妇人用袖子抹了把干涩的眼角,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恐惧和绝望:“民妇……民妇男人走得早,就剩下我一个老婆子拉扯个半大的娃儿……”
“那……那还是前几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娃饿得直哭……”
“我……我就信了邻村一个老把式的话,说……说给地里上点肥,能多打点粮……”
她喘了口气,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景象,声音抖得更厉害:“我……我就把攒了许久的草木灰,还有……还有一点沤的粪水……都……都泼到我家那两分薄田里了……想着……想着让苗壮实些……”
“然后呢?”李景安轻声追问。
“然后?”老妇人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深入骨髓的后怕,“没……没几天!那苗……那苗就黄了!蔫了!像被火燎过一样!再……再后来,全……全死了!颗粒无收啊大人!”
她痛苦地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那一年……差点……差点就饿死了……”
周围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唏嘘和共鸣的低语。
那几年刘氏的情况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虽说乡里乡亲,本该相互帮衬一把。可架不住自己家的日子也难过啊,难过的连拉扯一把别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氏给地施肥的事情,他们知道,也劝过。
可见刘氏听不见去,也就算了。
其实他们也期待着,这土地的产量是在说太低了,低的他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万一,刘氏成了呢?
万一,他们有机会把日子过的更好呢?
可惜,刘氏失败了,还嚯嚯了那一地的秧苗儿。
李景安听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缓缓点了点头。
一阵寒风掠过他的发丝,打在他的脸上,激起一阵轻轻的咳嗽。
他似乎说站的太久了,有些累了,脚下不稳的踉跄了两下,才扶着木白的小臂稳住了身形。
刘老实心头一紧,赶紧过去询问道:“大人,您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景安摇摇头,眼下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头很足,还能再聊三天三夜。
李景安温和的说道:“大娘,您那肥……是一次泼下去的吧?”
“泼得……很急、很多?”
老妇人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茫然又惊讶地看着李景安:“啊?是……是啊……想着一次弄完……省事……”
“对了,问题就在这里了。”李景安点了点头,肯定道。
他转过身去蹲下,再次指向脚下的沙土地。
“诸位请看这沙土。”李景安又抓起一把,任由沙粒从指缝流下,“它像筛子,存不住东西。若是像大娘那样,一下子把浓烈的肥水猛地泼下去……”
他做了个倾泻的手势,“这沙土根本来不及‘吃’进去,自然也锁不住。那些肥水,就会像烧红的铁水一样,直接‘烫’伤作物的根,苗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粘着的沙土:“所以,对这种沙土地施肥,急不得也猛不得。”
“要像给饿狠了的人喂饭一样,得一天多次的味,得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喂,让它有功夫‘吃’下去,消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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