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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又一次在血色光线中睁开了眼睛。
里世界没有昼夜,但他身体里的生物钟告诉他——天亮了。
他的后颈有些僵,保持同一个姿势靠着那面说不清材质的“墙壁”睡了一整夜的结果。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出两声细微的咔咔声,然后坐直了身体。
艾什莉还在睡,侧躺在地面上,一只手攥着毯子的边缘,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的头已经干了,散在血色的光线下,像一团被揉过的、带着浅褐色光泽的丝线。
安德鲁没有叫醒她。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的前面——其实只是一片灰色虚空中颜色稍微深一些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按了一下留下的印痕。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感。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裂缝出现了。很小的一道缝隙,不到两指宽,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从里世界的灰色中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缝隙的边缘微微颤动着,透进来的光线和里世界完全不同。
那是早晨的、带着暖色调和温度的自然光,被稀释过、压缩过,从那条窄窄的缝隙中挤进来,变成一道细细的金色线条。
安德鲁将眼睛贴到缝隙上。
然后他愣住了。
缝隙外面不是码头。不是游艇的船舷。不是那排白色的别墅屋顶和蓝色的窗框。
缝隙外面是——
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在晨光中泛着碎金和深蓝交替色彩的海面。
水面上没有陆地,没有码头,没有别墅,甚至连岛岸的影子都看不到。
只有海水,从视野的左侧延伸到右侧,从缝隙的下沿延伸到上沿,像一块被展开在天地之间的、不断晃动的大幅蓝灰色绸缎。
安德鲁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他将那道缝隙推大了一些——从两指宽变成了一掌宽——然后他看清了更多东西。
船。
他正在一艘船上。
这艘船比他想象的大,白色的船舷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甲板上铺着浅色的柚木地板,栏杆是抛光的铜质,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
船尾的方向能看到一座驾驶台,挡风玻璃上反射着天空和云层的倒影,但驾驶台里没有人。
他又将缝隙推大了一点。
船正在行驶。
虽然度不快,但水面上那条从船尾延伸出去、被船身推开的白色水痕在清楚地告诉他——他们在移动。
昨晚躲藏的那艘白色游艇,现在正在海上航行,载着他和艾什莉一起,正在远离那座人工岛。
安德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松开了那道裂缝,让它维持在手掌宽度,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合拢。
他转身,几步跨到艾什莉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欸,懒猪,醒醒。”
艾什莉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出一声含混的、表示“还没睡够”的嘟囔。
她没有睁眼,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起来。”
安德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有情况。”
艾什莉的眼睛睁开了。
她那粉色的瞳孔在光线下适应了一秒,然后她看到安德鲁的表情——那种冷峻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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