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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变得稀薄。
传送门关闭的声音像一道闷雷,在她背后滚过,沉钝、缓慢,又不容置喙。
艾什莉站定,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她无法辨别那股轻微的颤动究竟是空间的扭曲,还是她自己心脏的跳动。
她站在那片新世界的边界线,像一颗被弹出的子弹,正悬停在后坐力与落地之间。
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立刻被无声吞没。
周围,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之上的孤岛,像是世界崩坏后残留的骨架,被遗忘在混沌与深渊的交界处。岛屿本身并不大,大约只有一个广场的面积,地面由灰白色的石板拼接而成,古老、破碎、布满裂痕。
每一块石板都像是经历过烈火灼烧与时间的碾压,边缘甚至残留着奇异的黑色焦痕,像某种生物留下的指爪划痕。脚下的石板在她迈步时出干涩的回响,回音却在下一秒被那无边的虚空吞噬,仿佛所有声音都无法逃脱这里的引力。
天色压得极低,像是一整片死水般的灰蓝色液体正倒扣在头顶。没有云,没有风,没有日夜轮转的迹象,只有一种呆滞的亮度,如同灯泡后的一张病态滤纸,将世界涂抹得毫无生气。
法阵就静静地散布在她四周。
不是人类世界中那些歪歪斜斜、粉笔一画就能擦掉的粗陋图案,而是精密得近乎病态的几何结构。
每一条线都深陷于石板之中,交错缠绕,像某种不可解的咒语结构,从地表蜿蜒伸出。某些法阵中央嵌着褪色的金属片,边缘覆盖着浮雕般的纹路,泛着陈旧而诡异的光泽,像是某种硬化了的血液。
而最中央的那个——它静静地着光。
那红光不强,却有种深入皮肤的黏腻感。它仿佛有脉搏,在跳动,在等待回应,在召唤什么。她感觉它在看她,用某种非物质的视角窥视着自己的灵魂。
恶魔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像一滴墨汁落入玻璃杯中,缓缓扩散:
“欢迎来到交易的源头。”
它的声音依旧油腻,低沉,似乎混杂着水底泥沙摩擦的质感,词语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每一个都带着沾湿的回响。
“焦油灵魂,”它叫她,“这里,将是你价值真正体现的地方。”
艾什莉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绕过肩膀,看了那团黑色的、不规则地漂浮着的身影一眼。
恶魔仍是那副模样:像一块半融的焦炭,悬浮于空,表面覆着不断滴落的黑液,偶尔能看见内部有金属般的光芒隐隐游走——仿佛某种异类的器官在蠕动。它没有脸,但总让人感觉它在“盯着”你。
她的眼神冷淡,却不空洞。
“这些法阵,”她的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是用来……连接现实的?”
“正是。”恶魔没有停顿,“当凡人尝试唤醒我,这边的召唤法阵便会亮起,如灯塔一般。那时,我便能回应他们的欲望——通过这些法阵进入他们的世界。”
“你带我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参观观摩吧。”她的语调平平,没有试探,也没有挑衅,只是一种将危险摆在桌面上的直接。
恶魔低低笑了。
那笑声像是锈钝的钩爪划过石面,带着一点毛骨悚然的尖锐,又有点过分自信的耐心。
“你很聪明。”
它慢慢从她身侧绕到前方,漂浮着。它没有影子,就连存在的分量也轻得像幽灵,只是那团黑色在空气中轻轻滴着,落地后不见任何痕迹。
“我需要一个合作者。”它说道,“你拥有与我频率共振的灵魂——焦油灵魂,你是我选中的媒介。我希望你能协助我:记录那些欲望,回应那些呼唤,必要时……帮我收割。”
“收割”她重复,声音空白而寡淡,仿佛只是咀嚼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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