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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离散时刻（第1页）

因为自己心中所思得到了郑亲王的肯定，次日一早，贾故便不在迟疑，派人问过相熟的吏部小吏后，回府唤来二女婿郑执礼。

他性情敦厚，读书不成，武艺也平平，但胜在听话，听贾故话，贾故把他放在顺天府做了个小小巡检，他也没有怨言。

正好适合去当自己提前埋下的人手。

贾故开门见山与他说：“老夫听闻安徽庐州府巢县缺个从七品知县，巢县滨巢湖、通漕运，民富赋简，正好练手。你觉得如何？”

郑执礼喜出望外，却又有些忐忑，“岳父，小婿从未做过地方官，怕……”

“怕什么？”贾故打断他，“知县是一县父母，上要承朝廷法度，下要安百姓生计。你算学不错，巢县又是漕运枢纽，每年过手的粮米、税银不计其数，正好用你的长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与他细说，“再者，瑗儿陪你同去，她在京里学了这些年管家理事，到了地方上，内眷交际、慈善教化，都是她的功课。你们夫妻同心，又有你父亲和老夫教导，还怕做不出一番事业？”

郑执礼听得心口热，连声应诺，但凭岳父大人作主。

贾故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清廉自守与上官和睦相处之类的话。

但这只是随口交代，贾故并不指望他一个没有经验的人一去就成事，他写信给贾琛，交代他给贾瑗夫妻安排靠谱的书爷和管家跟着去。

即是帮着他夫妻俩，也是贾琛看着他们别在离了长辈的地方被人引着做了坏事。

这个时侯，不光贾故安排自家女婿外放，史家也让宝钗夫妻跟着外放去福建做武官了。

他们在暮春时节忽然上门。

那时老太太正在碧纱橱里歪着，听说史家太太带着宝钗夫妻来了，忙命丫鬟把人请来。

他们是上门来和王夫人解释宝钗夫妻去处的，史家太太说：“京里如今乱糟糟的，咱们为了家里富贵，留在这儿受着也就罢了。老爷的意思是孩子们就让他们出去。正好福建武职出了缺，让她们两口子外任，也好历练一番。”

京里哪里乱呢？不过是元春娘娘去年底没了，姻亲间少了一个依仗，没那么多的面子把家里后生都在京里安排妥当罢了。

老太太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可她一贯装的糊涂，只说，“年轻后生有心往远处去挣前程，是他们的志气，咱们老人家是不能拦着的。”

她老人家说的通情达理，可一旁的王夫人却叫史家太太一番话，说得泪如雨下。她先没了做依仗的兄长，又失了女儿元春，正心痛着呢。

也顾不得旁的，只拉着一同来的宝钗说，“我们兄妹几个，只有我和你妈还康健了。旁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千万千万管着你母亲，莫叫她老来失了依靠。”

宝钗自舅舅死，兄长从打人的变成被打的那个，就知道如今形势变了。

她含泪应下了，“姨妈放心，虽我管不得兄长，可母亲只我和哥哥两人，我肯定是要管她的。”

王夫人这才放了手，又叮嘱一路平安，派周瑞家的给她们备些用的上的药材，送她们出去。

到底是多年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姐妹情分，宝钗夫妻她们走之前，湘云与黛玉相约着一起去送宝钗。

正式春草碧色，春水绿波时，三人对酒，却都因为离别愁而无心思做诗。

湘云把酒盏一仰，叹道：“咱们这些人，竟像风吹落叶，各自东西。”

贾故从徐夫人那听得消息后，他还曾私下猜测，史家怕是看贾家的小皇子成了吴贵妃养子，贾家日后两头做人，深恐自家被贾家是非卷得更紧，于是急放与贾家有隔门亲的宝钗夫妻出京，少一道与贾家和京中的牵扯。

只是树大分枝，各家自寻活路，也是常理。

贾故便再没管史家之事。

最最好的是宝玉不知道被谁点拨过，竟是醒神了，说要和贾兰叔侄两一起拜师求学，还说要参加下一科秋闱。

他在老太太面前许的愿，说是要撑起家里，照顾老太太和王夫人。

只叫老太太喜得拍案，又触到心事，红了眼眶：“你这孽障竟也知道上进了！”一句话未完，已哽咽。鸳鸯忙捧茶，替她顺背：“宝玉出息，您该欢喜才是。”

老太太欢喜宝玉长大，又为此难受。

可到底是欢喜更多一些，但又为他现在才迟迟醒事，从家里挣不到多少好处而担忧。

她想了一夜，第二日独叫贾故来，与他说，“咱们家如今就你顶着了，有道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再不进一步，便是赵阁老和刘尚书亲近，也有人要闻着味上来算计你了。”

贾故也想进一步，可圣上要平衡。贾故这一派，赵阁老、刘尚书已位极人臣。贾家族亲里，也有贾尚书。旁人不可能看着高位都被他们这些有关系的都占了。

皇帝也不可能放纵一党做大。

他若在京中再升，便是众矢之的；若不升，又成挡路石。

若不是如此，贾故也不会心灰意冷，做出趁着赵阁老还精神，能在京城给自己做支撑，自己干脆外放，谋个总督，给家里寻退路的打算。

而且在他想来，无论是倾向于太子还是太孙。

贾家都要走自己的路，宫里有姻亲牵扯这些都是锦上添花，培养子孙后辈成才，才是家族百年之计。

可面对老太太，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往前几十年不必说起，可自他入京为官后的十来年里，老太太一直是站在支持他的立场表态做事的。

可京里路难走，有其他想法瞒着老太太也不成事。

窗外残春的风吹进屋来，贾故低声与老太太解释道：“我想谋两江总督。江南富庶，离京不远，又是咱们祖籍所在，进退皆宜。不管以后京里是什么样，咱们自己把家守好了，家里族里子弟往后读书、经商、耕读，都能长枝长叶。”

老太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那你去吧。只是府里将珩儿夫妻留下，与外头来往撑着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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