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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说“吾心悦之”,放妻书要说“从此陌路”。
情书说“唯卿一人”,放妻书要说“各不相干”。
情书说“至死不渝”,放妻书要说“两相自由”。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那封情书的落款“宣平二十五年,三月初九。”
他那时候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翻到,她会拿着那封信跑来取笑他,而他先会红着脸说“随便写着玩的”,然后郑重的抓住她的手说“窈窈,我心悦于你……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他幻想过无数种她看到情书后的反应。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在写完情书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要亲手写一封放妻书。
楚沥渊咬了咬牙,拿起了毛笔沾了墨悬在宣纸上方。
一滴墨落下来,在纸上晕开成一个不规则的黑点。
他知道放妻书要写得让任何一个外人看了都觉得“这桩婚姻确实该散”。
特别要写得让楚怀安看了觉得“他楚沥渊是真心不要她了”。
要写得像是他不爱她……
【……其妇林氏,性情乖张,不守妇德。】
他想起了她冲进御书房指着父皇的鼻子骂的样子。
嗯,她确实性格乖张,乖张到满大楚没有第二个女人敢做她做的事。
【言辞无状,动辄口出狂悖之语,全无温婉贤淑之仪。】
她确实没有一句话是“温婉贤淑”的,她整日张口就会揶揄他、骂他,甚至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骂他“傻子”、“睁开你的狗眼”……但是每一句都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其性贪财如命,斤斤计较,锱铢必较,目光短浅,不堪持家。】
他想起了她蹲在账房里一文钱一文钱地抠,想起了她在集市上为了三文钱跟人拍桌子,想起了她用仅剩的一百两银子养活了四王府。
就是因为她的贪财,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暖和和的住上了暖阁。
【好逞口舌之利,不知进退,屡屡忤逆于夫,不敬不顺。吾与此妇实乃水火不容,同室而居,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太短了。
他用了二十年学会了忍耐孤独,却在半年里彻底忘记了孤独是什么滋味。
楚沥渊的鼻腔突然一酸,他猛地仰起头,使劲眨了两下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落笔。
【……既无夫妻之情,更无白之望。从此陌路,各不相干,两相自由——立书人楚沥渊。】
他将放妻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放妻书折好放在案上,然后他拿起了那封情书凑近了烛火。
纸的边角被火焰舔到,出一声细微的“嘶嘶”声。
碳笔的字迹在火光中最后闪烁了一下——
“吾心悦之——”
楚沥渊猛地把信抽了回来,就像他第一次想烧的时候一样,他烧不掉!!!
这封信是他这辈子说出过的唯一一段真心话,林窈是他楚沥渊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女人。
所以不管她是不是假的……只要他是真的就好了。
楚沥渊将情书重新折好,和放妻书放在一起。
他要回去了。
去给她送放妻书,去打一场可能回不来的仗,去做他作为一个丈夫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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