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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下都下了,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吧。
明玉破罐子破摔地想着。
若是东窗事发,官府把她抓了去,要杀要剐她认了。
若是她侥幸逃过了,那就找户人家嫁了去,继续过她的日子。
总得活着不是。
屋里头许氏的哭嚎忽然停了,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明玉歪头看过去,隔着虚掩的门框,看见郑有财一头栽倒在地上,脸色铁青地捂着肚子,矮壮的身子屈成一只大虾。
许氏想要去扶他,但自己的肚子也一阵剧痛,她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臭水,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跌跌撞撞扶着墙壁走到外头,来寻明玉。
“死哑巴!”许氏的声音愤恨但是无力,“你给我们吃什么了?”
明玉低下头,绣她帕子上的梅花。
许氏又虚弱地骂了几句,让明玉赶紧找人来,给他们请郎中。
明玉不为所动。
许氏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忽然间,她想起来郑小金,母性力量驱使着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起来,朝着东厢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明玉听见一声极为凄厉的:“儿啊——”
明玉的手又开始抖了。
她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坚强。
明玉走回了她的屋子,将房门死死掩上,她背对着房门滑坐在地上,攥着帕子的指尖因为用力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她迷茫地睁着眼睛,一遍遍地问自己,她做错了吗?
许氏的哭声惊动了西厢房的赵大虎。
这个残废的男人听到郑小金出事,硬生生穿过院子爬到了邻居门口。
邻人听赵大虎口齿不清地讲完了事情的经过,急忙请了郎中到郑家。
郑有财和许氏吃的猪油渣不多,中毒轻微,虽然受了些折磨,但保住了命。
郑小金就惨了,许氏找到他的时候,郑小金已经翻着双眼口吐白沫,郎中来了后,许氏翻出了全部家财,甚至连地契都典当了,才勉强保住了郑小金的命,郎中说他以后恐怕是个傻子了。
季茂才带着媒人上门提亲的时候,许氏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炕沿上喂郑小金喝药。
这傻孩子现在连药都不会喝了,许氏拿着勺子喂他一口,他阿巴阿巴两声,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往脖子里流。
许氏指着明玉又哭又骂:“肯定是你下毒害了我们全家,你害了我儿子,我要让你偿命!”
郑有财也怨毒地看着明玉。
有那么一瞬间,明玉觉着自己好像个恶人。
她没有理许氏的哭闹,转身走去了院子,正午日头当空,这是一个算得上温暖的冬日,明玉还是打了个哆嗦。
媒人上门了,明玉坐在院子里听他们讨价还价。
郑家现在很缺钱,面对对方提出的三两银子的聘礼,许氏不满意,但想着郑小金明日的药费,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一切都朝着明玉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五,那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她要嫁给一户姓季的人家,隔壁村的。
那人叫季荣成,是个混混。
他上个月还专门跑到她家门外头来骂了她一顿,说他死也不会娶一个哑巴的,要不然生个儿子也是哑巴,祖祖辈辈都是哑巴,他对他爹说:“我就那么让你看不惯,你觉得我就配娶个哑巴?”
明玉仍记得她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的难过。
他看不上她,打心底里看不上。
不过明玉不介意。
明玉想,她并不指望那个姓季的男人以后会疼她爱她、尊她敬她,她知道,以她的出身,以她的经历,这都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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